第七十七章暗夜追凶 (第2/2页)
“所以你们盗卖官铁,走私兵器,甚至企图刺杀陛下?”赵机声音冰冷,“张昌宗,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知道,所以更不能回头。”张昌宗惨笑,“赵转运,老朽落到你手里,不求活命,只求……只求给个痛快。那些事,都是老朽一人所为,与家人无关。”
“与你家人无关,但与千千万万边关将士有关,与真定府死伤的百姓有关!”赵机厉声道,“王振、孙三郎,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士卒,他们的命,谁来偿?”
张昌宗垂首不语。
赵机不再看他,转向黑痣男:“‘苍狼’,你也是军中出身,当知边关将士不易。为何要助纣为虐,刺杀忠良?”
黑痣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忠良?这世上哪有忠良?石太尉当年也是忠良,结果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这条命是石太尉救的,他要我杀谁,我就杀谁。至于忠奸……与我何干?”
这般偏执,已无法用道理说服。赵机摇头,命人将二人捆好,押回地面。
回到废弃村落时,已是子时。夜空中烟花依旧绚烂,全城沉浸在节日的狂欢中,无人知晓地下发生的这场追捕。
赵机命人发射信号,片刻后,曹珝率队赶来。
“转运!宫中情况如何?”曹珝急问。
“陛下遇刺,但只受轻伤。”赵机简要将情况说了,“‘三爷’逃脱,擒获张昌宗和‘苍狼’。宫中现在如何?”
“王都知已回宫护驾,高将军封锁了猎苑,正在搜查余党。”曹珝道,“李医官还在观鹿台,安然无恙。”
“好。”赵机点头,“将人犯押送皇城司,严加看管。你随我进宫面圣。”
“是!”
丑时初,皇宫。
虽然已是深夜,但宫中灯火通明,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个个刀出鞘、箭上弦,气氛肃杀。赵机在殿外候旨时,看见廊下跪着一排内侍,王继恩正厉声审问。
“赵转运,陛下宣你进见。”一名内侍出来传旨。
垂拱殿内,皇帝赵炅端坐御案后,左臂裹着绷带,面色阴沉。吴元载、高琼侍立一旁,王继恩匆匆进来,跪地禀报:“陛下,老奴已查明,刺客混入乐师中,是买通了教坊司一名管事。那管事已擒获,正在审讯。”
“背后主使呢?”皇帝声音冰冷。
“管事招供,是收了五百两银子,对方身份不知,只知是个中年文士,左眉有颗黑痣。”
左眉黑痣!赵机心中一震,果然是“苍狼”一伙!
“陛下,”赵机出列,“臣已擒获刺客头目,其人左眉确有黑痣,代号‘苍狼’,原是石保兴培养的死士。与其一同擒获的,还有石党余孽张昌宗,即所谓的‘三爷使者’。”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人呢?”
“已押送皇城司。”
“王继恩,立即提审,朕要知道所有同党!”
“老奴遵旨!”王继恩匆匆离去。
皇帝看向赵机:“赵卿,今夜多亏你在猎苑设伏,虽未擒获首恶,但擒获其党羽,功不可没。只是……”他顿了顿,“你擅离真定府,擅自调兵之罪,仍不可免。”
赵机跪地:“臣知罪,甘愿领罚。”
“罢了。”皇帝摆手,“功过相抵,朕不追究。但真定府不可无主,你明日便启程返回,继续推行新政。朝中之事,自有朕与吴卿处置。”
“臣遵旨。”
“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事。”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章,“这是监察御史李惟清、张纶的联名奏章,除弹劾孙何等人外,还提及真定府新政诸多成效。朕已准奏,擢升你为河北西路安抚使,总揽一路军政,全力推行新政。”
安抚使!这是封疆大吏,职权远在转运使之上。赵机心中震动,伏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起来吧。”皇帝神色稍缓,“赵卿,新政关乎国本,边防守备关乎社稷。朕将河北西路交给你,是信任,也是重托。望你谨记:为政者,当以民为本,以国为重。切莫因私废公,因权忘本。”
“臣谨记陛下教诲!”
离开垂拱殿,已是寅时。东方天际泛起微白,上元节的热闹渐渐散去,汴京城开始恢复平静。
吴元载送赵机出宫,低声道:“陛下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借新政整顿朝纲,巩固边防。赵机,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下官明白。”赵机道,“只是‘三爷’未擒,终是隐患。”
“此事陛下已交由皇城司与殿前司联合查办,你无需多虑。”吴元载道,“你的战场在真定府,在河北西路。记住,新政若能成功,便是对石党余孽最好的打击。”
“是。”
回到吴府,天已蒙蒙亮。赵机毫无睡意,坐在书房中,将今夜之事细细梳理。
“三爷”逃脱,但张昌宗、“苍狼”落网,孙何下狱,刘承规已死,石党余孽遭受重创。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被削弱,真定府的新政可以更顺利推行。
但问题依然存在:“三爷”究竟是谁?他在宫中还有多少同党?辽国那边,萧太后收留石党余孽,意欲何为?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曹珝推门而入,神色疲惫却带着兴奋:“转运,皇城司连夜审讯,张昌宗招供了!”
“招了什么?”
“石党余孽在各地的据点,人员名单,还有……他们在辽国的联络方式。”曹珝递上一叠供词,“张昌宗说,‘三爷’与辽国南京留守萧干往来密切,不仅走私兵器,还传递情报。此次陛下遇刺,也是辽国授意,意在制造混乱,便于他们行事。”
赵机快速翻阅供词,越看越心惊。石党余孽在河北、河东、京畿等地竟有十余处据点,成员多达三百余人。更可怕的是,朝中还有数名官员暗中提供庇护,其中甚至包括一名枢密院官员。
“这些供词,陛下知道了吗?”
“王都知已呈报陛下。”曹珝道,“陛下震怒,已命皇城司与殿前司联合缉拿,务求一网打尽。”
“好。”赵机将供词收起,“曹将军,准备一下,我们今日便返回真定府。”
“今日?转运不休息一日?”
“时不我待。”赵机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真定府那边,周明、沈文韬独撑大局已多日,该回去了。况且,新政推广不能停,春耕在即,屯田、水利、边贸……诸事繁杂,不能再耽搁。”
曹珝肃然:“末将领命!”
辰时,赵机去向吴元载辞行,又到太医局看望李晚晴。李晚晴伤势已稳定,坚持要随赵机一同返回真定府。
“刘叔他们还在真定府等我,那些老兵需要安置,父亲的冤案也需要继续推进。”李晚晴眼神坚定,“赵转运,让我回去吧。”
赵机见她气色尚可,点头应允:“好,但路上需乘车,不可骑马。”
“是。”
巳时,车队启程。赵机、曹珝、李晚晴,以及二十名护卫,离开汴京,向北而行。
马车驶出城门时,赵机回头望去。正月十六的汴京,在晨光中巍峨壮丽,昨夜的血雨腥风仿佛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改变。
孙何倒台,石党余孽遭重创,新政获得皇帝全力支持……这一切,都将成为改革的契机。
马车驶上官道,车轮滚滚,扬起一路烟尘。
赵机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脑中却在规划着回到真定府后的部署:推广新政至河北西路全境,整顿边防,清查余孽,发展边贸,兴办教育……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明。
而他,将继续前行。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也为了心中那个海晏河清的理想。
太平兴国六年的春天,就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中,悄然到来。
而变革的浪潮,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