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囚徒困境 (第2/2页)
吕传伟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胸。“成总,话说得漂亮。但你漏了一个问题没提。”
“哪个?”
“数据。”吕传伟目光逼人。“所有通过高德入口走的订单,起终点、定价策略、等待时长、取消率、完成率,全在你的服务器上跑。我和程总的数据你都看得到。你比我自己还清楚我哪个时段运力不够。”
成从武没有回避。
“是的。数据会留在高德的系统里。但各平台的数据严格隔离,滴滴看不到快的的,快的也看不到滴滴的。高德自身的数据用途仅限于优化路线规划和交通态势分析。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程维冷笑了一下。“成总,你背后站着的是回响科技。今日热点、回音、引力、脉搏支付,全是他的。你让我相信这些数据不会被拿去做别的?”
这话戳到了最敏感的地方。
成从武的表情没变,但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
“程总,我只能说,目前高德的战略方向是做出行基础设施,不是做打车公司。至于更远的事情,你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他竖起两根手指。
“你现在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接入。拿高德的免费流量,把获客成本压到最低,在补贴退潮之前囤够粮草。”
他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不接入。然后坐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看着你对面这位,独占这个入口。”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程维没有看吕传伟,吕传伟也没看程维。
但他们脑子里转的是同一笔账。
在博弈论里,有一个著名的模型。
两个共犯被分开审讯。
如果都沉默,各判一年。
如果都招供,各判五年。
如果一个人招供另一个人沉默,招供的当场释放,沉默的重判十年。
对任何单个囚徒来说,无论对方怎么选,招供都是最优解。
对方沉默,你招供就能脱罪。对方招供,你不招供就得坐十年牢。理性人的选择只有一个。
但讽刺的是,当两个人都做出这个“最优选择”时,结果却是双双被判五年。比两个人都沉默的结局更差。
这就是囚徒困境。
此刻,程维和吕传伟就是那两个囚徒。
成从武同时邀请两家入驻,等于把审讯室的灯同时打在了两个人脸上。
高德日活数千万的地图用户,打开地图本身就是有出行需求的人。
这是全中国最精准的打车流量池,转化率比任何广告渠道都高一个数量级。
这块肥肉,谁吃独食谁就能在下一轮竞争中占据绝对优势。
如果我拒绝了,他接受了怎么办。
滴滴独占高德入口,快的的用户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向对手。反过来也一样。
不是选择题。是牢笼。
对任何单个CEO来说,无论对手怎么选,接入都是最优解。对手不接,你接了就能独占流量。对手接了,你不接就会被碾压。理性人的选择只有一个。
但讽刺的是,当两个人都做出这个“最优选择”时,结果却是双双把订单数据交到高德手里,让成从武坐在聚合层上看两家的定价曲线、响应速度、运力缺口。
滴滴和快的互为死敌,却同时变成了高德平台上的两家店铺。
吕传伟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几下。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条款呢?”
认了。因为不认的代价更大。
成从武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框架协议。零抽佣,零接入费,数据隔离。合同期一年,支付环节默认脉搏支付,兼容微信和支付宝。”
程维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条款写得规矩,没有特别过分的坑。兼容微信支付这一条让他稍微缓了口气。
但他很清楚,这份协议签下去,滴滴就从独立的打车帝国变成了高德聚合生态里的一个运力供应商。
可他还是得签。
吕传伟翻得比他快,几分钟就合上了。
“回去跟董事会商量。”吕传伟站起来。
“我也是。”程维放下文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电梯口,吕传伟忽然侧过头。
“程总。”
程维看了他一眼。
吕传伟的表情很复杂,半天才憋出一句。
“看来咱俩,都被请进套里了。”
程维没回答。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面墙。
“高德导航”四个字的旁边,“回响科技”和“星火科技”两块更大的牌子在日光灯下亮着。
囚徒困境最残酷的地方不在于你会输。
而在于你明明知道这是陷阱,却还是得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