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王诩现身退强敌 玉佩真相揭旧伤 (第1/2页)
七律·证清白
青衫染血渡江来,楚令退兵迷雾开。
婚书泛黄证旧约,玉佩赝造露鬼胎。
母侍临终托秘卷,父魂饮鸩真相埋。
心誓反噬初显兆,百年恩怨汇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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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水南岸,暮色四合。
楚军三千,黑压压如乌云般铺陈在江畔丘陵之上。熊艾一身赤甲,端坐战马,手中长戟斜指,目光阴鸷地盯着渡口方向。他身后,楚军弓弩手已张弦搭箭,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将渡口这百余名残兵射成刺猬。
巫剑门弟子刚经历血战,伤亡近半,此刻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却无一人后退。彭岳率伤者居中,轻伤者持盾在外,结成圆阵,剑锋向外。虽人人带血,眼神却如淬火的钢。
彭仲立于阵前,龙渊剑拄地,胸口那道被玄冥子剑气所伤的裂痕仍在渗血,染红了镇南将军的袍服。他目光越过楚军,望向远处天门山朦胧的轮廓——那里本该是他受封的领地,是巫剑门重兴的希望,如今却成了可望不可及的险境。
怀中的父亲锦囊微微发烫,王诩的警告犹在耳边:“此时拆阅,或引发感应。”可若不拆,他如何知道父亲临终前究竟留下了什么?那关乎母亲之死的真相,关乎他半生信念的根基……
“彭将军!”
熊艾策马前出数步,声音洪亮,刻意让两岸皆闻:“尔等擅闯楚境,杀伤我边境守军,该当何罪?”
彭仲抬眸,声音平静却传遍四野:“熊将军此言差矣。此地乃湘水南岸,按周武王新颁《诸侯疆界图》,湘水为庸楚界河,南岸三里内皆属庸国新封之地。我等归自家封土,何来‘擅闯楚境’?”
熊艾脸色一沉。
周室新颁疆界图之事,他自然知晓。武王为分化南方诸侯,故意将一些争议地带划归庸国,以此制衡楚国扩张。此事楚君熊绎虽怒,却因新降周室,不敢明抗。如今彭仲当众点出,正是打在他七寸上。
“纵然如此,”熊艾咬牙,“尔等渡江时杀伤我巡江士卒三十七人,又作何解释?”
“江中水匪伪装楚军袭击,我等自卫反击。”彭仲面不改色,“若真是楚军,为何不着甲胄、不树旗帜、不用制式兵器?熊将军,莫非楚军已沦落到与水匪为伍?”
“你——!”熊艾暴怒,长戟举起。
楚军阵中弓弦拉满的吱嘎声,如死神的磨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叶扁舟自下游逆流而上。
舟上立一人,青衫染血,发带已断,长发在江风中狂舞如旗。正是王诩。他手中高举一枚青铜令牌,令牌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正面刻着展翅玄鸟,背面是一个繁复的“芈”字图腾。
楚国王室令牌!
“楚将熊艾听令!”王诩声音清越,竟压过江涛,“见此令如见楚君!君上有旨:湘水南岸三里,暂借庸国安置。楚军即刻退兵十里,不得滋扰!”
熊艾瞳孔骤缩。
那令牌,他认得——是楚国王室嫡系才能持有的“玄鸟令”,可调三千楚军死士。整个楚国,此令不超过五枚。其中一枚,据传在二十年前失踪,随一位嫁与鬼谷传人的王女一同消失……
“你是何人?”熊艾死死盯着王诩,“此令从何而来?”
“家母,楚先王蚡冒之女,芈萝。”王诩踏浪登岸,令牌高举,“此令乃外祖父所赐嫁妆。熊将军,可要验看印玺?”
芈萝!
这个名字如惊雷,在楚军将领中炸开。二十年前的楚宫秘辛,许多老将还记忆犹新:蚡冒最宠爱的幼女芈萝,爱上一游方术士,不惜与王室决裂,私奔出走。蚡冒震怒,宣布芈萝病逝,其名从族谱中抹去。没想到,她竟嫁给了鬼谷传人,还生下了王诩这个儿子!
熊艾脸色变幻不定。
王诩若真是芈萝之子,便是楚国王室血脉,论辈分还是他的表叔。而玄鸟令真伪,他不敢质疑——那令牌上的图腾纹路、青铜质地、甚至令牌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纵是如此,”熊艾咬牙,“你身为楚人,为何助庸?”
“我助的不是庸,是‘理’。”王诩走到两军之间,转身面向楚军,“周室新封,天下共认。楚若此时攻打庸国封地,便是公然违抗武王诏令。熊将军,楚君新降,根基未稳,你是要替君上惹来周室大军征伐吗?”
句句诛心。
熊艾握戟的手青筋暴起,却无言以对。
王诩趁势再进一步,压低声音,只让熊艾听见:“更何况,玄冥子方才在此设伏,欲杀彭仲。他若得手,下一个要除的,便是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楚君和你。熊将军,你我虽有立场之别,但至少都是明面上的人。玄冥子……可是藏在阴影里的鬼。”
最后一句,让熊艾浑身一冷。
玄冥子与楚君的杀母之仇,他作为熊绎心腹,自然知晓。那疯子若真得了势,楚国将永无宁日。
“退兵。”熊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将军!”副将急道。
“我说,退兵!”熊艾调转马头,“撤!”
楚军如潮水般退去,马蹄声、甲胄碰撞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山林中。
渡口重归寂静,只余湘水呜咽。
巫剑门弟子松了口气,许多伤者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彭岳急令救治,清点人数,安置营地。
彭仲却未动。
他盯着王诩手中那枚玄鸟令,又看向王诩苍白却坚毅的脸,良久,缓缓开口:“王兄,今日之恩……”
“不必言谢。”王诩收起令牌,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枚碎裂的血色玉佩,“先解决此物。”
他将玉佩碎片摊在掌心,就着篝火细看:“玉是楚宫旧玉不假,但你看这沁色——”他指向断口处,“真正的古玉,沁色由外向内,深浅自然。此玉的沁色,却是浮于表面,以药水浸泡伪造,最多三年工。”
他又捡起那卷薄绢血书:“这绢,是楚地特产‘鲛绡’,薄如蝉翼,可百年不腐。但血书的字迹,用的是‘朱砂混合鱼胶’的墨方——这是鬼谷仿古秘术,专用于伪造古籍。真血书,历经二十年,血迹早已氧化发黑,绝不会如此鲜红。”
最后,他指着那枚缺角的指印:“这指印,缺在右下。但你母亲嬴氏当年受伤,是在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处。而阿萝母亲——也就是我外婆,伤的是右手小指指尖。玄冥子拿到的是我外婆的印鉴模板,所以他造的假印,缺角位置不对。”
证据确凿,条理清晰。
彭仲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血丝未退,却清明许多:“所以,我母亲……真是产后血崩而逝?”
“是。”王诩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小心展开,“此乃我母亲临终前交托,嘱我‘若遇嬴氏之子蒙冤,当示之证清白’。”
帛书展开,正是那卷婚书:
“庸国大巫彭祖,聘楚王女嬴氏为妻。两国永好,天佑其昌。楚先王蚡冒印玺,庸伯监证。”
婚书字迹工整,盖有楚先王蚡冒的玄鸟大印、庸伯的虎纹印,还有彭祖的巫剑门主印。三印齐全,真伪立辨。
而在婚书正文下方,还有数行小字,墨色较新,似是后来添补:
“嬴氏临产前三月,楚宫政变,其兄与蚡冒争位败死,株连全族。嬴氏悲恸过度,胎气大动。虽经彭祖以巫术稳胎,然生产时仍血崩不止。祖三日不食,跪祈天地,以本命巫力续妻命七日,终无力回天。”
“临终,嬴氏执祖手泣曰:‘妾命薄,不能伴君兴庸。唯愿我儿仲,承父志,护百姓,勿为权谋所蚀。若他日庸楚相争,望君念夫妻之情,存楚一线血脉。’祖泣血立誓。”
“葬嬴氏于庸山阳坡,墓朝楚地,可眺故国。祖每岁祭日,独坐坟前,抚琴至天明。十年后,祖暗查知,当年楚宫政变,实有鬼谷暗手挑拨,意在乱楚,为商室制衡南方。祖悔痛,始研纵横术,欲破鬼谷之谋。——侍婢阿萝泣记,甲子年冬。”
甲子年冬——正是彭祖去世前一年。
彭仲颤抖着手,轻触那些字迹。母亲临终的嘱托、父亲的悲恸与悔恨、鬼谷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布下的暗棋……一切真相,如湘水潮涌,冲击着他的心神。
“这卷婚书,我母亲珍藏二十年。”王诩轻声道,“她常说,嬴氏夫人是她见过最温柔坚毅的女子。当年楚宫政变,嬴氏族人被屠戮殆尽,她本可求彭祖助她复仇,却因怀着你,不忍动干戈。临终所求,仍是‘勿为权谋所蚀’。”
他看向彭仲:“彭兄,玄冥子用假玉佩乱你心志,是因他知道——你父母之情真,你父子之义深,这才是你最不可动摇的根基。破了此基,你便可能被他惑心符所控。”
彭仲缓缓跪下,向着北方——那是庸山的方向,母亲长眠之地。
三叩首。
再抬头时,眼中已无迷茫,只有沉淀后的坚毅:“王兄,今日若非你,我恐已坠玄冥子彀中。”
“不全是我的功劳。”王诩扶起他,指向江面,“方才楚军退兵时,我见下游有一老翁驾舟而来,远远观望,见事平便悄然离去。那舟影……很像当年在洛水助你我渡河的彭苍。”
彭苍?彭祖旧仆?
彭仲心头一动。父亲临终前托付锦囊之人,正是彭苍。他若在此现身,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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