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将计就计收东珠 玄冥子反遭其噬 (第2/2页)
一夜之间,杀人之蛊,反成救人之药。
彭仲看着那瓶中的金色蛊王,忽然道:“此事暂且保密。对外,只说我们破解了蛊毒,但东珠已毁。”
石瑶会意:“将军是想……将计就计?”
“不错。”彭仲眼中寒光闪烁,“玄冥子既然想用此蛊控制我,那我便让他以为——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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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黄昏,彭仲的书房。
王诩的密信到了——不是通过寻常信使,而是由一只通体雪白的隼鹰送来。隼鹰脚上系着竹管,管内有卷极薄的羊皮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楚欲联庸抗周,其心叵测。然可假意允之,以珠为信,诱玄冥子现身。此獠潜藏云梦泽深处,行踪诡秘,唯以此法或可引蛇出洞。若成,可一举剪除鬼谷在楚势力。诩。”
彭仲看完,将信在烛火上焚为灰烬。
思路与他不谋而合。
当日下午,他便亲笔修书一封,遣快马送往楚营。信中言:
“熊将军台鉴:东珠九枚已收,蛊毒之威,仲深领教。玄冥子先生手段,果然鬼神莫测。楚庸比邻,本当和睦,周室猜忌日深,我庸国亦感不安。若楚真有结盟共抗周室之意,仲愿与玄冥子先生面谈详议。十日后,天门山剑庐,静候先生大驾。彭仲顿首。”
信送出后,便是等待。
这十日间,彭仲并未闲着。他命石猛暗中调遣南境剑军精锐,在天门山方圆五十里内布下三道暗哨网。又命石瑶在剑庐内布置巫阵,以防玄冥子耍诈。而他自己,则每日以那蛊王炼制的“醒神丹”调理——丹药入腹,果然神清气明,连修为都隐隐有精进之感。
第十日,秋分。
天门山层林尽染,红叶如火。剑庐前的演武场上,彭仲独坐于石亭内,面前摆着一局残棋。石瑶扮作侍从立于亭侧,石猛则隐于远处山林,统领伏兵。
午时三刻,山道上传来了铃声。
不是马蹄声,也不是脚步声,而是清脆的铜铃声,由远及近。铃声规律而单调,听得久了,竟让人心生恍惚。
一顶青布小轿,由四名赤足黑衣的轿夫抬着,从山道尽头缓缓而来。轿子无窗,帘幕低垂,看不到内里情形。轿旁跟着一名灰衣老者,须发皆白,手持一串青铜铃铛,每走七步便摇一下。
那铃声,便是从此出。
轿至亭前三十步停住。灰衣老者上前,躬身道:“彭将军,我家主人到了。”
彭仲放下手中棋子,抬眼:“玄冥子先生既至,何不现身一叙?”
轿帘未动,轿内却传出一个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石摩擦,听得人极不舒服:
“彭将军,老夫身有不便,便在轿中与将军叙话吧。”
彭仲不动声色:“先生既来议盟,却连面都不露,未免失礼。”
“礼?”轿内传来低笑,“将军身中我噬魂蛊,此刻还能端坐于此,已是难得。何必在乎这些虚礼?”
“蛊毒之事,暂且不提。”彭仲淡淡道,“先生信中所言,楚愿与庸结盟共抗周室,不知具体如何盟法?楚军可愿退出东境?岁贡可免?商路可通?”
轿内沉默片刻,那嘶哑声音再度响起:“这些细务,熊艾将军自会与庸国朝堂商议。老夫今日来,是要与将军谈一桩……更大的买卖。”
“哦?”
“将军可知,禹图真本藏在何处?”
彭仲心头一震,面上却波澜不惊:“禹图真本早已自毁,此事天下皆知。”
“自毁?”轿内笑声更冷,“彭将军,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老夫。天门山龙眼洞——那地方,你应当不陌生吧?”
彭仲瞳孔微缩。
龙眼洞!那是彭祖遗留、藏有禹图真本最后痕迹的山洞!除他之外,仅有石瑶、王诩等寥寥数人知晓!
“先生何处听来的谣言?”彭仲声音转冷。
“是不是谣言,将军心知肚明。”轿内人缓缓道,“老夫今日来,不是要抢那真本——事实上,那真本谁也拿不走。老夫要的,是与将军合作,守住那个秘密。”
“合作?”
“不错。”轿帘忽然掀开一角,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手中握着一卷帛书,“将军先看看这个,再谈合作不迟。”
灰衣老者接过帛书,恭敬地捧到亭前。
石瑶欲接,彭仲摆手:“我自己来。”
他接过帛书,展开。帛书质地古朴,边缘已有焦痕,似是经历过火灾。上书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显然书写时心情激荡:
“彭仲吾儿,若见此书,为父恐已不在人世。今周室使至,逼献禹图真本,为父拒之。武王震怒,赐鸩酒一壶,命三日内自决。父一生恪守祖训,护族兴邦,然终不免为权谋所害。真本藏于龙眼洞,洞有三重禁制,非彭氏嫡血、通巫剑心法至第七层者不可开。汝若开之,当谨记:真本不可现世,否则天下大乱。周室已知真本所在,三年内必来强取。届时,尔父子皆成刀下之鬼。父绝笔。”
落款是:彭烈。日期是——三年前,牧野战后第七个月!
彭仲握着帛书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父亲……不是病逝?
是被周室……鸩杀?!
“这封信,是我三年前从周室秘档中盗出的。”轿内声音幽幽传来,“当年武王赐死彭烈,对外宣称急病暴毙,实则是因他不肯交出禹图真本。如今武王已知真本藏于龙眼洞,之所以迟迟未动手,一是忌惮巫剑门,二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打开禁制的人。”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蛊惑:“而将军你,就是那个能打开禁制的人。一旦你打开龙眼洞,取出真本,周室大军便会立刻压境,以‘私藏社稷重器’之罪,灭庸国,夺真本。届时,将军不但保不住真本,连性命、家族、国家,都将灰飞烟灭。”
彭仲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合作。”轿帘彻底掀开。
轿内坐着的,是一个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的老者。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只露出双眼——那双眼睛浑浊昏黄,却闪烁着狡黠而冰冷的光。
“我不是玄冥子。”老者忽然道,“我只是他的替身。”
彭仲眼神一厉。
“真正的玄冥子让我转告将军。”替身缓缓道,“他有办法让周室三年内无法对庸国动手。作为交换,将军需在三年后,打开龙眼洞,与他共享真本之秘。至于楚庸结盟……那不过是幌子。玄冥子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而是禹图中隐藏的——长生之秘。”
长生之秘?
彭仲心头剧震。禹图关乎龙脉、关乎天下气运,从未听说过与长生有关!
“信已带到。”替身重新放下轿帘,“将军有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有意合作,可派人至云梦泽‘黑水潭’,以这枚令牌为信。”
一枚漆黑的木牌从轿内抛出,落在石亭阶前。
“回。”替身下令。
四名轿夫抬起轿子,灰衣老者摇动铃铛,一行人如来时一般,缓缓消失在红叶掩映的山道尽头。
彭仲仍坐在亭中,手中那封“父亲遗书”已被他攥得变形。
石瑶担忧地看着他:“将军,那信……”
“是父亲的笔迹。”彭仲声音沙哑,“但……不一定是真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帛书再次展开,逐字细看。笔迹确与父亲平日手书极为相似,但落笔的力度、转折的弧度……似乎有些许不自然。像是有人临摹而成,形似九分,神韵却差了一分。
可万一是真的呢?
父亲三年前突然病逝,确实蹊跷。当时他正忙于整顿战后庸国军务,父亲病情恶化极快,从发病到离世不过七日。临终前,父亲只握着他的手说了句“守好庸国”,便阖然而逝。
若真是鸩杀……
彭仲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清明:“石瑶,立即传信给石猛,让他暗中跟踪那顶轿子,看他们最终去向何处。另外,派人去云梦泽黑水潭查探,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还有——”彭仲看向手中木牌,“将这令牌交给墨离,让他以谋堂的渠道,查查这令牌的来历。”
石瑶领命而去。
亭中只剩彭仲一人。
秋风吹过,满山红叶簌簌作响。他低头看着那封“遗书”,又看向东南方向——那是镐京所在。
周武王……真会为禹图真本,鸩杀功臣?
龙眼洞的秘密,又如何泄露?
而玄冥子所谓的“长生之秘”,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而怀中的玉环,在此刻忽然变得滚烫。
仿佛在预警,又仿佛在共鸣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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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石猛回报:那顶轿子并未返回楚营,而是绕道进入深山,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前消失——庙内有密道,地道另一端竟通往……庸国境内一处早已废弃的铜矿!而墨离那边传来更惊人的消息:那黑色木牌的材质,并非楚地所产,而是来自巴蜀深山的一种“阴沉木”。此木极罕,唯有蜀王室宗庙祭祀时才会使用。更诡异的是,木牌边缘有一处极淡的烙印,经药水显形后,现出一个图腾——那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处不是鬼谷符纹,而是一枚……周王室的“天命玄鸟”纹!彭仲握着木牌,站在龙眼洞外的悬崖边,洞内隐隐传来风啸,如泣如诉。父亲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不是幻觉,而是记忆深处那一句临终嘱托:“仲儿……龙眼洞……不可开……”那时他以为父亲说的是洞内危险,如今想来,或许另有深意。而此时,怀中最后一枚玉环,毫无征兆地“咔”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裂缝中,渗出丝丝黑气,黑气在空中凝结,化为一行小字:“三年之期,始于今朝。洞开之日,国灭之时。”字迹消散。彭仲猛然抬头,只见天际夕阳如血,将整座天门山染得一片猩红。而山脚下的官道上,一队黑甲骑兵正纵马而来,旗号在风中猎猎展开——那是周王室的“玄鸟旗”!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