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九摹分藏定大计 巫堂长老显异心 (第1/2页)
七律·分藏
闭关七日摹真形,九卷山河暗改经。
血誓弟子星夜发,悬棺秘藏九州铭。
老臣献录揭隐笔,谋士观图凝目听。
莫道同心坚似铁,暗隙已生巫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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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制九幅禹图摹本,彭仲用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他未出密室一步。石瑶每日送三次饭食,皆是最清淡的药膳:茯苓粥、灵芝汤、参片蒸鸡,用以补充耗损的心神。密室四面无窗,只有一盏长明灯悬于梁下,灯油是以鲛人脂混合百草药炼制而成,可燃百日不熄,火光稳定如豆。
案上铺开的,是九卷特制的“秘影纸”。这种纸以百年犀牛皮为基,浸入七十七种药液,在阴凉地窖中窖藏三年方成。纸色微黄,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更神奇的是对墨迹有特殊吸附力——落笔其上,墨色会随年月渐变,百年后才会完全稳定,仿若古物。
彭仲盘坐案前,双目微闭。
脑海中,真形图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浮现。那不是死记硬背的图像,而是一种“烙印”——当日在龙眼洞中,真图焚毁前将全部信息灌入他识海,已成灵魂记忆。此刻只要心念一动,九州山河便如在眼前铺展,他甚至能“看见”地脉之气的流动轨迹,听见龙脉深处悠长的呼吸。
但他不能照搬。
先祖彭祖的叮嘱犹在耳边:“每一幅都需稍作改动——山脉偏移三十里,水系错位五十丈,地脉节点隐去三成。”
这不是简单的修改,而是一门极精微的学问。
改得少了,瞒不过精通堪舆的大家;改得多了,摹本失去“真形”神韵,引不起各方势力争夺,就起不到“诱饵”和“缓冲”的作用。更关键的是,九幅摹本各自独立,但若有人真能集齐九幅,将它们拼合时,那些改动必须能自圆其说,形成一个看似完整实则矛盾的“伪真图”。
这需要算学、地理、星象、堪舆等多门学问融会贯通。
好在彭仲自幼受彭祖、彭烈两代熏陶,又得王诩传授纵横捭阖之术,胸中自有丘壑。他沉吟良久,终于提笔蘸墨。
墨是特制的“五色墨”,以黑松烟为主料,掺入金粉、银屑、辰砂、石青、雌黄五种矿物细粉,研磨四十九日而成。落笔时,墨色会根据下笔力度、纸张纹理自然分化,呈现出类似真图中山河流动的质感。
第一笔落下,是雍州(秦地)的秦岭主脉。
笔尖在纸上蜿蜒,山脊走势雄浑,但彭仲在绘制某段支脉时,刻意让它在实际位置偏西三十里处“拐了个弯”。这个弯拐得很自然,仿佛山势本当如此,可若有人实地勘察,会发现那里其实是一片平坦河谷。
接着是水系。
渭水在图中依旧奔流,但一条重要支流“灞水”的入河口,被彭仲向东挪移了五十丈。五十丈在千里山河图上几乎微不可察,却足以让按图索骥的人,在某个关键时刻“错过”真正的地脉节点。
最后是地脉节点。
秦岭深处有三处龙脉分支的交汇点,在真形图上以金色光点标注。彭仲在第一处如实绘制,第二处稍作模糊,第三处……直接隐去,代之以一片云雾缭绕的虚影。
一幅摹本,三处关键改动。
彭仲画完最后一笔,已是满头大汗。他放下笔,闭目调息半刻钟,待心神稍复,才取出一枚骨针。
刺破左手中指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这是他修炼巫剑心法至第七层,气血精纯到极致的表现。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摹本右下角空白处,绘下一个繁复的符文。
那是巫彭氏秘传的“血印封灵符”。
符文成形的刹那,整幅摹本微微一震!纸上那些山脉水系的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在纸面游走片刻,而后缓缓沉淀,最终固定在改动后的位置。血符则逐渐渗入纸中,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淡金色的印记,状如闭合的眼睛。
“第一幅,雍州图,成。”
彭仲长舒一口气,将摹本小心卷起,以青丝带系好,放入特制的紫檀木简中。简身刻满镇封符文,内衬以朱砂涂抹的丝绸,可隔绝外界窥探。
接下来的六日,他如法炮制。
每日绘制一幅,每幅改动三处,每成必以血印封印。
第二幅,荆州(楚地)图,隐去了云梦泽深处的一处地脉泉眼;
第三幅,青州(齐地)图,让泰山主峰“长高”了三百尺;
第四幅,徐州(宋地)图,使淮水一条支流“改道”;
第五幅,冀州(晋地)图,将太行山某处关隘的位置向东偏移二十里;
第六幅,兖州(卫地)图,在黄河“几”字形弯道处添了一座本不存在的沙洲;
第七幅,豫州(周室王畿)图,最为关键——彭仲不仅改了洛水一段河道,更将洛阳城下的地脉节点,从实际的三处减少为两处,且将最重要的一处,隐藏在“北邙山帝陵群”的标注之下。这是最危险的改动,因为周室太史、卜官常年勘察王畿地理,稍有差池就会被识破。但他必须这么做,唯有如此,才能让周室即使得到摹本,也无法真正掌控王畿龙脉。
第七日黄昏,绘制第八幅扬州(吴越)图时,彭仲遇到了麻烦。
扬州水网密布,江河湖海交错,地脉多潜于水下,变动极为精微。他在改动一处太湖深处的暗脉节点时,忽然心神恍惚,眼前浮现幻象——
滔天洪水席卷江南,城池淹没,浮尸遍野;而后又是赤地千里,饿殍满地;最后是地动山摇,屋舍尽毁……
“噗!”
一口鲜血喷在纸上,将刚绘好的太湖水域染红一片。
彭仲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站稳。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方才那一瞬,他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天机反噬”——改动地脉走向,即便只是纸上摹本,似乎也引起了冥冥中龙脉气运的波动。
“将军!”守在门外的石瑶听到动静,急声询问。
“无妨……”彭仲喘了几口气,抹去嘴角血迹,“取‘定神香’来。”
石瑶很快送来一截寸许长的黑色线香。此香以龙涎香混合十几种安神药材制成,点燃后青烟笔直上升,香味清冽,有镇定心神、驱逐外邪之效。
彭仲燃香,闭目调息一炷香时间,方才平复。
他看向案上那幅被血染红的扬州图——血迹恰巧覆盖在太湖那片水域上,此刻已干涸成暗红色,与墨色山水融为一体,反而生出一种沧桑古意。更奇的是,血迹覆盖之处,原本绘制的暗脉节点竟自行“移动”了少许,位置变得……更加合理自然。
仿佛天意如此。
彭仲不再强行修改,顺势完成了第八幅。血印封印时,他明显感觉到这幅摹本的“灵性”最强,卷起时纸卷竟微微发烫。
最后一幅,梁州(巴蜀)图,相对顺利。
巴蜀群山环抱,地势封闭,地脉走势本就隐秘。彭仲只改了两处:一是让蜀道某段险关的坡度缓和了三分,二是将成都平原下的一处地脉节点,标注在了实际上是一片沼泽的地方。
第九幅成,血印落。
九卷摹本整齐排列在案上,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彭仲瘫坐在地,七日来积压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不仅是体力、内力,更是心神、魂魄。绘制这些摹本,每一笔都在消耗他对真形图的记忆,如今九幅完成,脑海中的真图印象已模糊了三成。
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代价。
真图不可留世,记忆也不可久存。唯有将这份“天机”分散、改易、封印,才能最大程度降低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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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门剑庐正殿。
九名弟子肃立阶下。
他们是彭仲从巫剑门三代弟子中精心挑选的,年纪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皆已修习巫剑心法至第四层以上,忠诚、机敏、沉稳,更关键的是——身世清白,与各方势力无染。
为首者名彭岳,二十六岁,是彭仲堂侄,自幼父母双亡,由彭仲抚养长大,视若己出。他修为最高,已至第五层巅峰,性格内敛坚毅,擅守密。
其余八人:石峥(石猛之子)、廉骏(廉颇之孙)、墨羽(墨离弟子)、巫辰(巫堂精锐)、彭渊(彭氏旁支)、赵拓(赵地遗民后裔)、燕九(燕国游侠出身)、韩申(韩国流亡贵族之后)。这八人各有特长,或精于堪舆,或长于伪装,或熟悉某地方言地理,皆是执行此任务的不二人选。
彭仲坐于主位,石瑶、石猛分列左右。殿门紧闭,殿外有三十名鼓剑营弟子层层把守,连一只飞鸟都进不来。
“今日召你们来,是要交托一项绝密任务。”彭仲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此任务关乎庸国存亡,关乎天下气运,更关乎你们自身性命。现在,若有不愿者,可退出殿外,我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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