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九摹分藏定大计 巫堂长老显异心 (第2/2页)
九人纹丝不动,目光坚定。
彭仲微微颔首,取出九枚特制的玉牌。玉牌呈方形,正面刻巫剑门徽记,背面则是一个数字:壹至玖。
“这九枚玉牌,对应九处地点。”彭仲缓缓道,“你们各取一枚,之后我会单独告知任务详情。记住,出此殿后,你们彼此不得再相见,不得打探他人任务,更不得向任何人——包括父母妻儿、师门同袍——透露半个字。直至……任务完成,或身死道消。”
“弟子谨遵师命!”九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殿中回荡。
彭仲先召彭岳上前,将刻有“壹”字的玉牌交给他,而后以传音入密之术,在他耳边低语片刻。彭岳脸色渐渐凝重,最后单膝跪地:“岳必不辱命!”
接着是石峥、廉骏……一个接一个,每人领命后皆神色肃穆,眼中既有使命在肩的沉重,也有能为国效死的决绝。
全部交代完毕,已是午后。
彭仲起身,走到九人面前,忽然深深一揖。
九人惊惶欲跪,被他以手势制止。
“这一礼,是我代庸国、代天下苍生拜谢。”彭仲直起身,眼中似有泪光,“此去九州,山高水险,强敌环伺,你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但你们所做的事,将影响未来百年、甚至千年的世道。历史不会记得你们的名字,但天地会记得。”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九个小锦囊:“这里面,各有黄金二十两,碎银百两,以及一枚‘龟息丹’——若遇绝境,服之可假死三日,或有一线生机。另外,每人可去巫堂领取三份易容药、五份伤药、一份解毒散。”
“谢将军!”
“最后。”彭仲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无论任务成败,三年后的今日,若还有人活着,可设法传讯回天门山——只须在各地‘福顺客栈’的柜台内侧,用特制药水画一个‘山’字,自会有人接应。”
他挥挥手:“去吧。今夜子时,分九路出发。”
九人再拜,鱼贯退出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
石猛低声问:“将军,这些孩子……真能完成任务吗?”
“不知道。”彭仲望着空荡荡的殿门,“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九摹分藏,九棺镇龙……先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必须激活。”
石瑶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彭仲看向她。
“将军绘制摹本时,可有感觉……冥冥中似有天意干涉?”石瑶迟疑道,“这几日我观天象,紫微星晦暗,客星犯北斗,九州分野皆有异动。尤其是昨夜,梁州分野竟有流星雨坠落,方向正对巴蜀……”
彭仲心头一凛。
他想起绘制扬州图时那口心血,想起血迹自改节点……难道真如石瑶所言,改动地脉图,即便只是摹本,也会引动天象?
“事已至此,无可回头。”他最终道,“传令下去,今夜悬棺谷开启‘禁音大阵’,封锁一切异动。另外,派暗哨盯紧剑庐内所有长老、执事——任务启动,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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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月黑风高。
九道身影分从九个方向悄然离开天门山,融入茫茫夜色。他们或扮行商,或装游侠,或化乞丐,身份各异,方向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怀中都藏着一卷足以搅动天下的摹本,和一枚沉甸甸的玉牌。
与此同时,悬棺谷内。
七十二具悬棺同时发出低沉共鸣,棺身在崖壁上微微震颤,引得谷中飞鸟惊起,走兽奔逃。石瑶率巫堂弟子布下“禁音大阵”,以九面巫鼓镇守九方,鼓声形成音障,将谷内异动封锁。
彭仲独立于剑庐最高处的观星台,遥望九路弟子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怀中三枚玉环冰凉,龙渊剑寂静。
一切都已布下,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天命。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九弟子出发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道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巫堂,往后山一处隐秘竹林走去。
那是巫堂长老彭胥。
他是彭祖的堂弟,论辈分是彭仲的叔祖,年已八十有三,满头银发,面容枯槁,背驼得几乎成直角。但那双昏黄的老眼,在夜色中却闪烁着异样的精光。
竹林深处,一间简陋竹舍内,灯火如豆。
王诩披衣坐于案前,正在翻阅一卷竹简。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彭长老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彭胥躬身行礼,动作迟缓却恭敬:“老朽……有要事禀告先生。”
“说。”
彭胥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皮纸,双手奉上:“这是老朽这几日暗中观察,记录的……彭仲绘制摹本时的异常举动。”
王诩放下竹简,接过皮纸展开。
纸上以极细的笔迹,记录了彭仲七日闭关的种种细节:每日用掉的墨量、纸张更换频率、甚至通过密室通风口飘出的药香成分……最后几行,是关键:
“第七日酉时三刻,密室有血腥气溢出,持续半刻钟。戌时,石瑶送入定神香。据此推断,彭仲绘制摹本时曾呕血,心神受损。更重要的是——老朽以‘窥纹术’暗中观察那九卷摹本成品,发现其中三幅(雍州、豫州、扬州)的山脉走向,与老朽记忆中先祖遗留的《九州堪舆笔记》所载,有细微差异。差异点共九处,每幅三处,皆是地脉关键节点。”
王诩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彭仲故意改图?”
“正是。”彭胥压低声音,“他怕周室或其他势力得到摹本后,真能借此掌控龙脉,故而留了后手——让摹本看似真迹,实则暗藏谬误。按谬误处行事,非但不能引动地脉,反可能遭气运反噬。”
王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案:“此事,还有谁知?”
“除老朽外,应无第二人。”彭胥道,“巫堂其余长老,皆未修习过‘窥纹术’。此术乃彭祖当年私下传授于我,本是用以鉴别古物真伪……”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王诩抬眼,目光如炬。
彭胥沉默片刻,缓缓跪下:“因为老朽……怕。”
“怕什么?”
“怕彭仲此举,会为庸国招来灭顶之灾。”彭胥老眼含泪,“周室、楚国、鬼谷……各方势力皆在盯着禹图。若他们最终发现得到的摹本是假的,必会恼羞成怒,倾全力报复庸国。届时,我巫彭氏数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啊!”
王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彭长老,你今年高寿?”
“八十有三。”
“这个年纪,本该颐养天年,何必操这些心?”王诩声音平淡,“彭仲是巫剑门主,是庸国摄政,他所做决定,自有其道理。你偷偷记录这些,又深夜来报,恐怕……不只是‘为国担忧’吧?”
彭胥浑身一颤,伏地不敢抬头。
竹舍内,灯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而远在百里之外,第一路弟子彭岳,刚渡过汉水,忽然勒马回望天门山方向。怀中那卷雍州摹本,毫无征兆地发烫了一瞬。
仿佛在预警,又仿佛在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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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将那份密录缓缓卷起,却没有立刻回应彭胥。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彭长老,你可知三十年前,彭祖为何突然将你调离巫堂核心,派去掌管药材库?”彭胥脸色骤变:“那、那是因老朽年事已高……”王诩转过身,目光冷冽如冰:“不。是因为彭祖发现,你暗中将巫堂的‘引灵符’绘制之法,泄露给了当时游历至庸国的……鬼谷门人。”彭胥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王诩从怀中取出一枚陈旧的竹牌,牌上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那是三十年前鬼谷弟子使用的身份信物。“这枚牌子,是你当年与那名鬼谷弟子交易时,不慎遗落在药材库角落的。彭祖拾到后,没有声张,只是将你调离。”王诩将竹牌丢在彭胥面前,“现在告诉我,今夜你来告密,是真的为国担忧,还是……受了玄冥子的指使,来试探彭仲绘图的真伪?”彭胥面如死灰,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却不是刺向王诩,而是狠狠扎向自己心口!王诩早有防备,弹指一道气劲击飞匕首。但彭胥嘴角已溢出黑血——他竟早已在齿间藏了毒囊!“先生……老朽……愧对先祖……”彭胥气绝前,挣扎着说了最后一句话,“但玄冥子……已经知道……摹本有假……他派了……九路人……追杀……”话音未落,人已断气。王诩脸色铁青,急步出屋,正要传讯示警,却见东南天际忽然亮起一道血色烟花——那是巫剑门最高级别的“敌袭”信号!信号升起处,正是……九弟子中,往荆州方向去的巫辰,预定途经的第一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