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庸仲病逝传遗诏 新君暗弱外患深 (第1/2页)
七律·国丧
秋深霜重压宫檐,国丧钟鸣彻九阡。
遗诏托孤臣子泪,新君怯政士夫嫌。
楚旗又卷边关雪,周使频催质子签。
莫道摄政权柄重,孤舟已在浪峰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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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仲是在十月末的一个凌晨走的。
那时天门山刚下过第一场冬雪,薄薄的雪沫覆盖了山道,天地间一片素白。上庸宫里的烛火彻夜未熄,医官、巫祝、重臣在寝殿外跪了一地,鸦雀无声,只有寒风穿过廊庑的呜咽。
彭仲是第一个被召入内的。
他跪在榻前时,庸仲已气若游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回光返照。这位统治庸国二十三年、经历牧野之战、周室猜忌、楚国侵扰的君主,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深陷的眼窝里,却还燃着最后一点光。
“彭卿……”庸仲伸出手,手指枯瘦如柴。
彭仲急忙握住,触手冰凉:“君上,臣在。”
“遗诏……在枕下。”庸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朕死后,传位庸叔。但他……性子软,压不住朝堂,更扛不起外患。你要……扶他。”
“臣誓死辅佐世子!”
庸仲摇头,握紧他的手:“不是辅佐,是……摄政。遗诏里写明了,命你为‘摄政将军’,总揽军政。石瑶为‘国巫’,主祭祀医卜,稳民心。你二人……要替朕,守好庸国。”
他顿了顿,喘息良久,才续道:“朕知道,这个担子……太重。你会遭猜忌,会被诋毁,史官笔下……难免‘权臣’二字。但庸国六百年的基业,不能断在朕这一代。彭卿,你……可愿?”
彭仲泪流满面,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好……好……”庸仲松开手,目光转向殿顶的藻井,仿佛透过彩绘看见了过去,“记得……当年朕继位时,先君拉着朕的手说……庸国小,但要有骨气。这些年……朕尽力了。北抗周室猜忌,南拒楚国侵扰,东联巴蜀,西和百越……虽无开疆拓土之功,却也保得社稷安宁。只是……苦了百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彭卿,朕最后求你一事。”
“君上请讲。”
“无论将来……局势如何艰难,莫要让庸国百姓……遭战火荼毒。”庸仲眼角滑下一滴泪,“若真到那一天……社稷与百姓不可两全……宁可……失国,也要……保民。”
彭仲浑身剧震,伏地泣不成声。
“去吧。”庸仲闭上眼,“传……众臣。”
彭仲退出寝殿时,天色将明未明。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将宫墙映成凄冷的青色。他站在阶前,看着跪了满院的文武百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宣告:
“君上……传诏!”
众臣鱼贯而入。
半刻钟后,寝殿内爆发出震天哭声。
庸国第三代国君,谥号“武”,后世称庸武公,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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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丧持续了整整四十九日。
按照周礼,诸侯薨,天子当遣使吊唁。但镐京的使者迟迟未至,反倒是楚国的吊唁使团,在第七日就抵达了上庸——带队的又是熊艾。
这位楚将一身缟素,礼仪周全,在灵前行三跪九叩大礼,痛哭流涕,仿佛死的不是敌国君主,而是自家至亲。但彭仲冷眼旁观,清楚地看到熊艾在低头拭泪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冷笑。
吊唁完毕,熊艾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应庸国朝廷之邀”,暂住驿馆。与此同时,楚国东部边境的驻军,悄然增加了三千。
“这是在试探。”石猛私下对彭仲道,“君上新丧,他们想看看我们会不会乱。”
彭仲何尝不知。但他眼下分身乏术——不仅要操持国丧礼仪,更要应对即将到来的新君继位大典,以及……那封遗诏带来的权力交接。
庸叔的继位仪式,定在国丧结束后的第十日,十一月初九。
那日天气奇冷,北风呼啸,将祭天台上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年仅十六的庸叔——现在该称庸哀侯了——身着沉重的诸侯冕服,头戴九旒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生得白皙清秀,眉眼像极了庸仲,却少了那份沉稳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
彭仲跪在阶下,双手奉上传国玉玺。
庸叔接过玉玺时,手指都在颤抖,差点失手摔落。还是旁边的司礼官眼疾手快,托了一把。
仪式冗长繁复。祭天、祭祖、告庙、受百官朝贺……每一项都需要新君主导。庸叔显然背过流程,但临场却频频出错:念祝文时磕磕巴巴,献祭时差点打翻酒爵,接受朝拜时更是紧张得忘了让众臣平身,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场面尴尬。
彭仲跪在最前方,低着头,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起庸仲临终前的托付,想起这位先君是如何在周楚夹缝中,硬生生为庸国撑出二十三年太平。再看看眼前这个连仪式都应付不来的少年君主……
“礼成——”司礼官终于唱出最后一句。
众臣山呼万岁,声音在寒风中显得稀稀拉拉。
庸叔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祭天台。经过彭仲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声道:“仲父……朕累了,剩下的事……你处理吧。”
说罢,不等彭仲回应,便在內侍搀扶下匆匆离去。
彭仲跪在原地,久久未起。
雪花又开始飘落,一片,两片,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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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君继位的第三日,遗诏正式公布。
朝会上,司礼官当众宣读:
“……世子庸叔,仁孝聪敏,可承大统。然年少资浅,国事繁巨,特命镇南将军彭仲为摄政将军,总揽军政,辅佐新君;命巫堂石瑶为国巫,主祭祀医卜,安抚民心。凡军国大事,皆需摄政将军与国巫共议,报君上裁定。钦此。”
诏书念罢,朝堂死寂。
众臣神色各异。石猛、廉颇等武将面露欣慰,显然认为这是稳定局势的最佳安排。但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交换着微妙的眼神——尤其是那些与庸叔母族麇氏亲近的臣子。
庸叔坐在君位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雕花。他不敢看彭仲,也不敢看众臣,只盯着自己膝盖上的龙纹刺绣。
“臣,领旨谢恩。”彭仲出列,跪拜。
石瑶紧随其后:“臣领旨。”
庸叔这才抬起头,声音细如蚊蚋:“仲父……石姑姑……今后,拜托了。”
“臣等必竭尽忠心,辅佐君上。”彭仲沉声道。
朝会散去后,庸叔单独留下了彭仲。
后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庸叔褪去沉重的冕服,换上一身宽松的锦袍,坐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是《诗经》。
“仲父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彭仲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这几日……辛苦仲父了。”庸叔放下竹简,勉强笑了笑,“朕年幼,不懂政事,今后……还要仰仗仲父。”
“此乃臣之本分。”彭仲顿了顿,“只是君上既已继位,当以国事为重。臣听闻,君上近来常在后宫……与乐师研习新曲?”
庸叔脸色一僵,讪讪道:“只是……偶尔消遣。国丧期间,心中郁结,听听音乐……舒解些。”
“先君新丧,楚国虎视眈眈,周室猜忌未消。”彭仲语气转重,“此时若沉迷声色,恐惹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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