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天门剑庐盛名扬 诸侯遣子来求学 (第1/2页)
七律·剑庐盛名
牧野功成剑庐彰,诸侯遣子越重冈。
九宫演武传外姓,六艺授徒藏本邦。
展获颖悟仁心显,赵生诡谲剑影藏。
莫道弦歌升平象,鬼谷暗刃已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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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岳的尸首葬在天门山北麓的英烈冢,坟前只立一块无字青石。这是彭仲的意思——九弟子之行乃绝密,不能刻名,不能张扬,甚至不能公开祭奠。那日从悬棺谷回来后,他暗中加派了三倍人手守卫山谷,又命石瑶以巫术重新封印了谷内几处关键悬棺,确保再无外人能轻易闯入。
然而悬棺谷的异动、彭岳的死、摹本被夺的噩耗……这一切都被彭仲死死压住,未透露半分。对外,天门剑庐依旧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景象并非伪装。
自牧野之战后,“鼓剑将军”彭仲的名号便传遍列国。诸侯虽对庸国这个小邦心存轻视,却无人敢小觑那支以鼓声为号、剑阵如龙的鼓剑营。尤其是当周室公开册封彭仲为“镇南将军”,准其在天门山开宗立派后,各国公卿贵族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若能遣子弟入天门剑庐学艺,既能习得精妙战阵剑法,又能与这位周室新贵、庸国实权人物搭上关系,何乐而不为?
于是自秋末起,前往天门山的车马便络绎不绝。
先是齐国,遣来了上卿国氏之子国佐,年方十八,随行还有十名齐军将门子弟。国佐奉上齐桓公亲笔书信,言“慕将军武略,望收劣子为徒,以续齐庸之谊”——话说得漂亮,实则谁都知道,齐国这是想在南方埋下一颗钉子,制衡日渐骄横的楚国。
接着是晋国,来的是大夫赵衰之侄赵盾,年仅十六,却已身高八尺,英气逼人。赵盾未带随从,只一老仆一车,礼单也简单:晋国特产的青铜剑十柄,太行山老参二十盒。但这份“简朴”反而显出分量——赵氏乃晋国六卿之首,其子弟亲至,本身就是最大的礼数。
燕国、卫国、宋国、郑国……乃至远在东海之滨的吴国,都陆续派来了子弟。到冬月时,剑庐内外已聚集了七国、共计八十余名贵族少年,加上庸国本土及周边部落送来的子弟,学生总数突破两百。
天门山从未如此热闹过。
剑庐不得不紧急扩建。石瑶亲自督工,在后山又开辟出三处院落,分别命名为“砺剑院”“修文院”“演武场”。每院皆以青石垒墙,黑瓦覆顶,简朴却坚实,与天门山的奇峰幽谷融为一体。
授艺之事,彭仲亲自操持。
他将学生分为三班:甲班为庸国本族及南境部落子弟,约五十人,授以巫剑门核心心法、巫祝秘术、纵横谋略;乙班为诸侯贵族子弟,约百人,授以战阵剑法、兵法概要、骑射技艺;丙班为寒门子弟及资质稍逊者,约六十人,授以基础剑术、农桑医卜、文书算术。
如此分班,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深意:核心传承,绝不外传;实用战技,可传外姓;民生技艺,广泽大众。
诸侯子弟中自有聪明人,如齐国国佐、晋国赵盾,都看出彭仲的保留,却无人敢有异议——毕竟能学到鼓剑营的战阵之法,已是难得机缘。更何况,剑庐还开设了诸多“杂学”:星象占卜、山川地理、草药医术、乃至各国律法风俗……这些知识对贵族子弟的未来仕途大有裨益。
而最吸引人的,是一门新课:“纵横论”。
授课者,正是久未露面的王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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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是冬月初三回到天门山的。
那日清晨,山门值守弟子忽见一个身影踉跄行来,衣衫褴褛,满面尘灰,正是失踪近半月的谋堂客卿。弟子急忙通报,彭仲亲往迎接,见面时心中一震——王诩比离去时又瘦了一圈,面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王兄……”彭仲扶住他,触手冰凉。
“无妨。”王诩摆摆手,声音嘶哑,“黑水镇的事……办成了。地煞堂的传令已被我截下替换,九弟子那边……短期内应无大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彭仲从他破烂衣衫下隐约可见的绷带、袖口干涸的血迹,便知此行何等凶险。
“先疗伤。”彭仲不容分说,亲自送王诩回住处,又唤石瑶来诊治。
石瑶诊脉后,脸色凝重:“王先生脏腑受损,经脉紊乱,更有一股阴寒邪气盘踞心脉……这伤,不像是刀剑所致。”
“是鬼谷‘噬心咒’。”王诩靠在榻上,闭目道,“玄冥子亲自出手了。他察觉传令有异,在黑水镇设伏……我虽逃脱,却中了这一咒。”
“噬心咒?!”石瑶倒吸一口凉气,“此咒会随岁月侵蚀心神,最终令人癫狂而死……先生,您必须静养,绝不能再耗神劳心!”
王诩却笑了笑:“静养?恐怕没那个时间了。”
他看向彭仲:“剑庐如今盛况,我路上已有耳闻。诸侯子弟齐聚,这是机遇,也是危机——机遇在于,可借此培养亲庸势力,广布耳目;危机在于,难保其中没有各方细作。彭兄,我需要开一门课。”
“什么课?”
“纵横论。”王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面上授他们游说辩驳之术,实则……观察、甄别、筛选。谁是真心求学,谁是别有所图,谁是可造之材,谁是潜在之敌——在课堂上,最容易看清。”
彭仲沉吟:“但你的身体……”
“授业解惑,不费什么力气。”王诩挣扎坐起,“更何况,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何事?”
“这批学生中,有个鲁国来的少年,名展获,字子禽。”王诩缓缓道,“此子年方十五,却已通晓《诗》《书》,言谈间常提‘仁’‘义’‘礼’‘信’,与寻常贵族子弟大不相同。我观其气象,日后……或非池中之物。”
展获?彭仲记下了这个名字。
三日后,王诩不顾石瑶劝阻,正式开课。
纵横课的讲堂设在修文院最大的厅堂内,可容百人。开课那日,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来了——纵横捭阖之术,在这列国纷争的时代,实是谋仕进阶的捷径。
王诩一身青衫,坐于讲席,面前只一案一席,案上无书无卷,唯有一壶清茶。
他开口第一句话,便让满堂寂静:
“纵横之术,始于利,终于害。诸位今日来学,是想学‘谋利’,还是‘避害’?”
学生们面面相觑。齐国国佐率先起身,拱手道:“先生,学生以为,谋利即是避害,避害亦为谋利,二者本是一体。”
“哦?”王诩抬眼看他,“那若利在眼前,害在十年之后,你谋是不谋?”
国佐语塞。
晋国赵盾起身接道:“学生以为,当谋。十年之后,世事难料,或许害已不存。”
“那若害必至,且祸及子孙呢?”王诩追问。
赵盾亦无言。
这时,后排站起一个清瘦少年,布衣葛巾,面容温润,眼神清澈如泉:“先生,学生以为,真正的纵横,不在谋利避害,而在‘求仁得仁’。”
满堂侧目。有贵族子弟嗤笑:“迂腐!”
王诩却眼睛一亮:“你叫展获?”
“是。”少年躬身。
“何谓‘求仁得仁’?”
“利与害,皆外物;仁与义,方为本心。”展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以仁心行纵横,则所谋者非一己之私,而是天下公义;所避者非一时之祸,而是万民涂炭。如此,纵有利害相侵,亦能问心无愧——此即求仁得仁。”
堂上一片哗然。有嘲笑的,有不屑的,也有沉思的。
王诩却抚掌轻笑:“善。展获,你可愿每日课后,留堂半个时辰,与我论道?”
“学生荣幸。”展获再拜。
自此,纵横课便成了天门剑庐最特殊的一门课。王诩授业不拘成法,时而讲列国形势,时而析经典案例,时而设辩题让学生争鸣。而每至激烈处,那个鲁国少年展获,总能以温润却坚定的声音,提出与众不同的“仁政”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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