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字七号 (第2/2页)
价格攀升得很快。最终，这截臂骨被第二圈一个肌肉虬结、赤着上半身的光头大汉，以一千七百灵石的价格拍下。大汉满脸喜色，显然这骨头对他的功法有奇效。
接下来的四件拍品，件件不凡。有可解百毒的“七心海棠”，有记载着上古残缺遁术的玉简，有一整套三十六枚的“子母阴雷”，还有一块拳头大小、可辅助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地心炎玉”。
竞争激烈，但大多集中在第二、三圈。内圈的人除了胖员外出手以两千灵石拍下那套子母阴雷（说是给晚辈防身），其他人都很沉默，显然目标不在这些小玩意上。
李郁一直安静地看着，掌心印记的温度随着拍卖的进行，在缓慢而稳定地升高。当第五件拍品——那枚可辅助突破凝气境瓶颈的“破障丹”，以两千三百灵石的价格被拍走后，他感觉到印记猛地一跳。
烫。像被烧红的铁烙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拍卖台。
墨文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
“第一轮结束。现在，开始第二轮——三件奇物拍卖。”
“第一件奇物，”他再次拍手。这次，上来的不是侍女，而是四名气息沉凝的墟卫，抬着一个用黑布严密遮盖的、足有半人高的方形物体。
黑布掀开。
里面是一个精铁锻造的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生物。
它约莫狸猫大小，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柔软毛发，毛发尖端闪烁着星辰般的微光。它蜷缩在笼子角落，身体微微发抖，露出一双冰蓝色、清澈得如同最纯净冰川的大眼睛。最奇异的是，它头顶生着一对小巧的、晶莹剔透的鹿角，角上有天然形成的、流转着微光的淡金色纹路。
“星辉灵貂。”墨文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赞叹，“此兽非本界生灵，乃三百年前一次罕见的‘星陨’事件中，随陨星坠落的异兽后代。其血脉稀有，天生亲近星辰之力，可吸纳月华星辉修炼成长。成年后，其‘星辉灵光’有静心凝神、驱散心魔、辅助感悟天地法则的奇效。更难得的是，这只灵貂尚是幼体，灵智初开，最易驯化认主。”
他顿了顿，看向笼中那瑟瑟发抖的小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职业的冷静取代:“卖家要求:不卖灵石，只换一枚可延续五十年寿元的‘延寿丹’，或等价的延寿宝物。”
延寿丹!
厅内瞬间一静。延寿之物，在任何地方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一枚延寿五十年的丹药，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灵石衡量。
内圈，一直闭目养神的独臂老妪，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怀中那根焦黑木杖顶端，一缕暗红色的火苗“噗”地窜起。
“此物，”老妪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沙石摩擦，“老身要了。”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右手，掌心托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三道天然金纹的丹药。丹药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药香弥漫开来，距离最近的几人只是闻了一口，都觉得精神一振。
“赤纹延寿丹，”老妪盯着墨文，“可延寿四十五年。再加上这个——”
她左手一翻，多了一截焦黑如炭、却隐隐有雷光流转的木头。
“三百年份的‘雷击木’心材，内蕴一丝天雷生机，足够补上那五年差额。”
墨文看向那丹药和雷击木，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在快速评估。片刻后，他点点头:“离火上人出价有效。可还有人出价?”
厅内一片寂静。延寿丹本就罕见，能拿出四十五年份的，已是底蕴惊人，更何况还加上一截价值不菲的雷击木心材。
老妪——离火上人脸上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冷笑，伸手就要去抓那铁笼。
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温和、清朗，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内圈右首——那个一直在抠指甲的老农。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土豆。
一个沾着泥巴、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发蔫的土豆。
“这个，”老农把土豆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对墨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换那只小貂，行不?”
满场死寂。
所有人，包括内圈那些见多识广的大人物，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那老农，又看看那个土豆。
离火上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随即转为暴怒:“哪来的乡野村夫，敢在此地消遣老身?!”
墨文眉头也皱了起来，但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勉强维持着客气:“这位……道友，拍卖并非儿戏。此物……”
“你闻闻。”老农打断他，用手指戳了戳土豆。
墨文一愣，下意识地凝神感知。随即，他的脸色变了。
不只是他，距离较近的几个人，包括血鸦、胖员外、甚至那一直漠不关心的灰雾人影，都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土豆。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宝光。
但……有一股极其内敛、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机，正从那个看似普通的土豆内部，缓缓散发出来。那生机不霸道，不灼热，反而透着一种润物无声、滋养万物的温和与醇厚。
“这是……”胖员外手里的夜明珠不转了，眼睛瞪得溜圆，“‘地皇参’?!不对，地皇参的生机没这么……这么‘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农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憨厚一笑:“俺也不知道叫啥，山里挖的。种下去，第二年能多收三成粮食，人吃了，不容易生病，活得能长点。俺估摸着，怎么也能让个快死的老头老太，多喘个五六十年的气儿吧?”
多喘五六十年的气儿——延寿五六十年!
而且，是没有任何副作用、润物无声般的延寿!这可比那些药力霸道、可能有丹毒残留的延寿丹，价值高出不知多少!
墨文深吸一口气，看向离火上人:“离火上人，您看……”
离火上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个土豆，又看看老农，再看看笼中满眼惊恐的星辉灵貂。最终，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收起丹药和雷击木，闭目不再言语。
默认放弃了。
墨文点点头，对老农拱手:“道友之物，价值远超要求。此灵貂，归您了。”
老农乐呵呵地起身，走到台前。那四名墟卫似乎想阻拦，但墨文微微摇头。老农就这么直接打开了铁笼——那足以困住凝气巅峰妖兽的精铁笼子，在他手里像纸糊的一样。
他伸手进去，那星辉灵貂先是惊恐地后退，但嗅了嗅老农身上的气息（泥土和汗水味），冰蓝色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鼻子蹭了蹭老农粗糙的手指。
老农咧嘴笑了，轻轻将它抱出来，放在自己肩头。小貂似乎找到了依靠，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不再发抖。
“乖，跟俺回家，地里的虫子管够。”老农拍了拍小貂的脑袋，晃晃悠悠地走回座位。经过离火上人身边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离火上人握着木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第一件奇物，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成交。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再看那老农时，眼神里都充满了忌惮和探究。能随手拿出这种延寿至宝，还如此低调（或者说怪异）的人，绝不简单。
李郁也看得心惊。这幽冥墟，果然藏龙卧虎。
“第二件奇物。”墨文很快平复心情，拍了拍手。
这次抬上来的，是一个长条形的玉匣。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柄剑。
一柄断剑。
剑身只剩下三分之二，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崩断的。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铜锈般的暗红色斑点，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
但剑出现的瞬间，李郁掌心印记，猛地剧烫!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升温的烫，而是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上去!烫得他险些叫出声，整条右臂的经脉都跟着抽搐起来!
与此同时，他腰间刀鞘里，那沉睡的惊蛰碎片，也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悸动。
是它!
拍卖台上那柄断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断剑的材质——与惊蛰同源的补天神铁!而且，很可能是惊蛰缺失的、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刀柄!
李郁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表现出来，不能引起注意，尤其是靖海王府那个华服青年，他正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折扇，但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墨文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遗憾:“此物，乃是一位前辈高人在某处上古战场遗迹中偶然所得。材质奇特，非金非铁，坚不可摧，我楼数位鉴宝大师联手，亦无法辨认其具体来历，只能确定其材质中，蕴含一丝极其古老、浩大的‘道韵’。”
他顿了顿:“可惜，此剑已断，灵性尽失，无法作为法宝使用。但其材质本身，仍是炼制顶级法宝的绝佳材料，尤其适合炼制……刀剑之柄。”
刀剑之柄!李郁心脏狂跳。
“卖家要求，”墨文看向全场，特别是内圈，“不卖灵石，只换一种材料——‘星辰铁’，至少一斤。若无星辰铁，可用等价的、蕴含精纯星辰之力的天材地宝替代。”
星辰铁!
李郁呼吸一滞。这正是重铸惊蛰所需的另一种核心材料!血鸦之前提过，王铁匠也提过!惊蛰的重铸，需要万载寒髓淬火，需要星辰铁为骨，需要补天神铁碎片重聚灵性!
现在，碎片（刀柄）就在眼前，而交易的条件，竟然就是星辰铁!
这是巧合，还是……
他下意识地看向血鸦。血鸦依旧背着手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一斤星辰铁……”内圈，那个华服青年（靖海王府代表）终于第一次开口了。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和贵气，“墨大师，这要价，是否太高了?星辰铁乃是天外陨星核心所化，可遇不可求。一斤之数，足以炼制一柄真正的‘星器’胚胎了。换取这柄不知来历、灵性尽失的断剑，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不值。
墨文微微躬身，不卑不亢:“贵客所言甚是。然此乃卖家要求，我楼只是代为拍卖。若无星辰铁，亦可用等价的星辰属性宝物替代。卖家特意说明，若无人出价，此物将流拍，卖家会自行带走。”
流拍?李郁心头一紧。如果流拍，这刀柄碎片就会被卖家带走，再想找到就难如登天了。
厅内安静下来。星辰铁太过稀有，而台上那断剑看起来又确实没什么大用。一时间，竟无人出价。
华服青年把玩着折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李郁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玩味。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节奏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文已经开始倒计时:“若无贵客出价，此物将……”
“我有。”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但清晰地传遍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李郁，站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完）
（兄弟们，推荐票来点呗，下章看李郁如何拿出星辰铁，与靖海王府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