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被错杀的明珠”清单 (第1/2页)
一、清单的雏形
2002年3月12日,星期二,上午九点。
车公庙工作室里,陈默和沈清如隔着小会议桌面对面坐着。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行业研究报告、新闻报道剪报,还有一张巨大的A2纸——那是陈默昨晚准备好的空白表格,横向列着十几项指标:公司代码、名称、主营业务、近三年营收增长率、净利润增长率、毛利率、净利率、ROE、资产负债率、经营性现金流、市盈率、市净率……
纵向还是空的,等待着被填满。
“这是我设计的初步框架。”陈默把表格往沈清如那边推了推,“左边是定量指标,主要看财务数据。右边留了空白,可以写定性分析——行业地位、竞争优势、管理层评价这些。”
沈清如拿起表格仔细看。她的头发今天扎成了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晨光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财务指标选得很全。”她点点头,“但有个问题——很多公司,尤其是那些可能有问题的公司,财务数据本身就可能被修饰过。只看这些数字,可能会误判。”
陈默承认这一点:“所以需要你的部分。定性分析,就是用来验证、补充,甚至质疑这些数字的。”
“怎么分工?”沈清如问。
“我想这样,”陈默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示意图,“我先用定量指标做初步筛选,从A股一千多家公司里,挑出财务数据相对健康的——比如连续三年盈利、现金流为正、负债率不高、估值在历史低位。这个初选名单可能有一两百家公司。”
“然后我再用定性分析进一步筛选。”沈清如接话,“看这些公司的行业前景、竞争格局、管理层过往记录、媒体报道、实地调研印象等等。把有明显问题的剔除,把有潜力的留下。”
“最后剩下的,就是我们说的‘被错杀的明珠’。”陈默在示意图最后画了个星号,“数量不会多,我估计最多二三十家。”
沈清如想了想:“要不要加一个维度?比如‘催化剂’——这些公司要走出低谷,需要什么条件?是行业复苏?是新产能投产?还是管理改善?”
“好主意。”陈默在表格右侧又加了一栏,“就叫‘转机关键因素’。”
分工明确了,两人开始工作。
陈默打开电脑,调出他这半年建立的数据库。这个数据库现在包含了A股所有上市公司过去五年的关键财务数据,每天更新。他写了个简单的筛选程序,设置条件:
1. 连续三年净利润为正;
2. 最近一年经营性现金流为正;
3. 资产负债率低于60%;
4. 市盈率低于30倍;
5. 市净率低于3倍。
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数据在后台被快速比对、筛选。
沈清如则从自己带来的资料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这是我过去半年收集的行业资料,”她说,“按申万一级行业分类,每个行业都有基础数据、政策动态、主要公司概况。”
她翻开第一册——食品饮料行业。“比如这个行业,我们现在知道整体在下跌,但细分领域有差异。白酒受政策影响大,啤酒竞争激烈,但调味品和乳制品相对稳定。而且,区域龙头和全国龙头的抗风险能力也不同。”
陈默一边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他发现沈清如的研究方法很系统:不是碎片化地收集信息,而是建立了完整的行业分析框架。每个行业,她都会梳理出几条关键逻辑线——供需关系、竞争格局、政策影响、技术趋势、消费习惯变化……
这种宏观到微观、自上而下的研究路径,正好弥补了他自下而上、从公司财务入手的局限。
“筛选完了。”陈默看向屏幕。
程序运行结束,筛选结果:187家公司。
从一千多家到187家,第一轮筛选淘汰了80%以上的公司。这187家,至少在财务数据上,看起来是“健康”的。
但陈默知道,这只是开始。财务数据可以粉饰,行业可能面临系统性风险,管理层可能有问题……真正的考验在下一轮。
“接下来怎么弄?”沈清如问。
“我们按行业来。”陈默把187家公司的名单导出来,按行业分类,“先挑几个我们相对熟悉的行业,深入分析。不熟悉的先放一边,等有时间再研究。”
“好。”沈清如点头,“那我们从……家电行业开始?这个行业我们之前讨论过,我有不少资料。”
“可以。”
二、第一个案例:格力的困境
家电行业的名单上有七家公司:格力、美的、海尔三家龙头,还有四家二线品牌。
陈默调出这七家公司过去五年的财务数据对比表。沈清如则摊开家电行业的分析报告,上面有市场份额变化图、渠道结构分析、产品线对比、管理层访谈摘要……
“先看格力。”陈默指着表格上的一行数据,“财务数据很漂亮:营收连续五年增长,净利润率保持在5%以上,ROE超过15%,负债率只有50%左右,现金流充沛。”
“但股价从2000年高点到现在,跌了40%。”沈清如补充道,“市盈率现在12倍,看起来不贵。”
“为什么不贵还跌?”陈默问。
沈清如翻到报告里关于空调行业的一页:“有几个问题。第一,城市市场接近饱和,增量主要来自更新换代和农村市场。第二,竞争激烈,价格战时有发生。第三,原材料成本上升,压缩利润空间。第四……”
她顿了顿:“第四,管理层有分歧。我去年采访过格力的一位前高管,他说公司在战略方向上存在争议——是继续专注空调,还是多元化扩张?”
陈默在“定性分析”栏写下:行业饱和、竞争激烈、成本压力、管理分歧。
“那它的竞争优势呢?”他问。
“渠道。”沈清如肯定地说,“格力的专卖店模式在业内是独一份。它不依赖大卖场,自己掌控终端,这对价格控制和品牌形象都有好处。而且,它的经销商体系很稳固,很多经销商跟了格力十几年。”
“现金流好也是因为渠道模式吧?”陈默看着数据,“先款后货,应收账款少。”
“对。”沈清如点头,“但这也带来一个问题——扩张慢。开专卖店需要时间,需要培养经销商。相比之下,美的通过大卖场渠道,扩张速度更快。”
陈默在“竞争优势”栏写下:独特渠道模式、品牌力强、经销商忠诚度高。
“转机关键因素呢?”他问。
沈清如思考了一会儿:“第一,农村市场能否打开。第二,能否在保持空调优势的同时,成功拓展其他品类。第三,管理层分歧能否解决。”
陈默把这三个因素记下来,然后在表格最后加了一行备注:估值合理,但增长面临瓶颈。需观察农村市场拓展情况和管理层动向。
格力分析完了。两人用了大约二十分钟。
“下一个,美的。”陈默说。
三、分歧与共识
上午十一点,工作室里的讨论越来越热烈。
家电行业的七家公司分析完了,他们产生了第一次分歧——关于海尔。
“海尔的问题很明确。”陈默指着数据,“营收增长放缓,净利润率只有2%,ROE不到5%,负债率65%。财务数据在三家龙头里是最差的。”
“但它有品牌优势。”沈清如坚持道,“我去年去青岛参观过海尔工业园,他们的管理很先进,国际化做得也比格力、美的好。”
“管理先进不代表赚钱。”陈默反驳,“股东要的是回报。海尔的ROE连资金成本都覆盖不了,从投资角度看,不是好标的。”
“但现在是熊市,我们找的是‘被错杀的明珠’。”沈清如说,“海尔可能现在不行,但如果它的国际化战略成功,未来可能有很大空间。”
陈默摇头:“投资不能赌‘可能’。我们要的是确定性——或者至少是概率优势。海尔的财务数据没有提供这种确定性。”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有些僵。
最后,沈清如提议:“要不这样,我们把海尔放进‘观察名单’,但不进‘核心名单’。等有更多数据,比如海外业务的具体盈利情况,再做决定。”
“可以。”陈默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
分歧解决了,但陈默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投资研究充满主观判断,两个人有不同观点很正常。关键是如何在分歧中寻找共识,如何用逻辑和数据说服对方,或者被对方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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