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离别的晚餐与未说出口的情愫 (第2/2页)
但沈清如不同。她让他看到了数字之外的东西——理想、原则、记忆、还有那种对真相近乎执拗的坚持。
“清如,”陈默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认识你这半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沈清如抬起头,看着他。
“不只是研究方法,不只是行业知识。”陈默继续说,“更重要的是,你让我看到,在这个浮躁的市场里,还有人愿意坚持一些本质的东西。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鼓舞。”
沈清如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双手握着,感受着瓷器的温度。
“陈默,”她说,“认识你,是我这几年最大的收获之一。”
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陈默心头一热。同样的话在他嘴边转了转——认识你,也是我这些年最大的收获。但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有些话,说出口就太沉重了。尤其是在离别的前夜,在两人即将开始异地合作的时刻。
他怕说出来,会改变什么。怕给沈清如压力,怕给两人的合作蒙上复杂的色彩。
所以他只是端起茶杯,和沈清如轻轻碰了一下:“到了北京,一切顺利。我们的清单,我会持续更新。”
沈清如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期待,像是理解,又像是淡淡的失落。
但她最终只是点点头:“好。你也保重。”
三、海边的散步
吃完饭,晚上八点。
两人走出餐厅,沿着海滨栈道慢慢走。盐田港的夜晚很安静,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来,吹乱了沈清如的头发。她伸手捋了捋,动作很自然。
栈道很长,沿着海岸线蜿蜒。路灯在夜晚里发出温暖的光,照亮脚下的木板路。远处,集装箱码头灯火通明,像是海边的另一个城市。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沈清如忽然问。
“记得。”陈默说,“五洲宾馆,新经济研讨会。你站起来提问,问题很尖锐。”
“当时觉得你挺讨厌的。”沈清如笑了,“一副机构精英的样子,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我当时也觉得你挺讨厌的。”陈默也笑了,“专拆台,不留情面。”
“后来怎么变了?”
“后来看了你的文章,又收到你那些匿名传真。”陈默说,“发现你不是为了拆台而拆台,是真的在追问真相。而且你问的那些问题,其实也是我想问的。”
“所以我们是同类。”沈清如说。
“对,同类。”陈默重复这个词。
两人走到栈道的一个转角,这里有个小观景台,可以看更开阔的海景。他们停下脚步,倚着栏杆。
海面在夜色中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远处有渔船的灯火在缓缓移动。天空是深紫色的,有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在城市的光污染中顽强地闪烁。
“陈默,”沈清如看着海面,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合作,最后会走到哪里?”
这个问题,陈默想过,但没有答案。
“我希望,能做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研究。”他说,“能帮助投资者看清公司的真实价值,能推动市场变得更透明、更有效。也许还能发掘出几家真正的好公司,陪伴它们成长。”
“很朴素的理想。”
“但很难。”陈默承认,“市场上有太多噪音,太多诱惑,太多捷径。坚持走这条慢路,需要很大的耐心和定力。”
“所以我们更需要彼此支持。”沈清如转过头,看着他,“提醒对方不要迷失,不要妥协,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
陈默点头。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沈清如抱了抱手臂。
“冷吗?”陈默问。
“有点。”
“那我们回去吧。”
“再走一会儿。”沈清如说,“明天就走了,想多看看海。”
两人继续沿着栈道走。脚步很慢,像是要延长这最后的时光。
“我母亲昨天给我打电话,”沈清如说,“她担心我一个人去北京,人生地不熟。我说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
“老人家总是会担心。”陈默说,“我父母也是,每次打电话都说‘别太累,注意身体’。”
“你一个人在上海那么多年,他们应该习惯了吧。”
“习惯是习惯了,但担心不会少。”陈默说,“中国父母,大概一辈子都在为孩子担心。”
沈清如笑了笑:“是啊。我母亲还说,让我在北京遇到合适的,可以考虑。我说工作刚起步,没时间想这些。”
这话说得随意,但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工作重要,但生活也重要。该考虑的时候,还是要考虑。”
“那你呢?”沈清如反问,“你也不小了,家里不催吗?”
“催。”陈默坦率地说,“每次回家都安排相亲。但我总说工作忙,没时间。”
“也是借口吧?”
“一半是借口,一半是实话。”陈默说,“做投资研究,确实需要投入大量时间。而且……没遇到合适的人。”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清如听到了。
两人又沉默了。栈道前方有个小码头,停着几艘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空气里有海腥味和柴油味混合的气息。
走到码头尽头,两人停下。这里已经远离路灯,光线昏暗,只有远处港区的灯光和天上的星光。
“陈默,”沈清如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以后的工作室做大了,有了稳定的收入,你会考虑把父母接到深圳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但陈默认真想了想:“可能会。但他们不一定愿意来。老人都有故土情结,离开熟悉的环境,会不适应。”
“也是。”沈清如点头,“我母亲也不肯来北京,说气候干燥,没熟人。”
“所以只能我们多回去看看。”
“嗯。”
沈清如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灯火,很久没有说话。陈默站在她身边,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海风的气息。
“时间不早了。”沈清如终于说,“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沈清如摇头,“我同事住附近,我约了她等会儿喝东西。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默知道这是托辞,但没有坚持。有些告别,需要一点空间。
两人沿着栈道往回走,走到海鲜街的路口。
“就到这里吧。”沈清如停下脚步,“明天不用送,我同事会来。”
“好。”陈默说,“到了北京,给我发个信息。”
“会的。”沈清如看着他,“下个月北京见?”
“北京见。”
沈清如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书我收到了,谢谢。”
“不客气。”
“那……再见。”
“再见。”
沈清如走了。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灯光里。
海风吹过来,有些凉。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四、深夜的独处
回到公寓,晚上十点。
陈默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远处,深圳湾的方向,香港的灯火像一片发光的岛屿,漂浮在夜色中。
他想起今晚的晚餐,想起沈清如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看海时的侧脸。
“认识你,是我这几年最大的收获之一。”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回响。他很想说同样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为什么?
是因为怕吗?怕打破现在的平衡,怕给两人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增加变数,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份期待?
还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陈默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资料——那份“明珠清单”的最新版,二十家公司,每家公司后面都有详细的财务分析和定性评估。
这是他和沈清如共同的作品,是过去几个月合作的结晶。
而现在,沈清如要去北京了。他们的合作将从同一屋檐下,变成隔着千山万水。
陈默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
2002年4月28日,夜。
沈清如明天赴京。
晚餐时她说:认识你,是我这几年最大的收获之一。
我应说同样的话,但最终没说。
有些话,说出口就太沉重。尤其是在离别时,在合作刚开始时。
我怕改变什么,怕给彼此压力。
也许这样更好——保持适当的距离,让合作更纯粹,让感情自然生长。
下个月北京见。到时再说吧。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深圳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远处有车声,有施工的声音,有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活力。
而在一千五百公里之外,沈清如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和同事喝东西,还是在收拾最后的行李,还是也像他一样,在窗前看着夜色?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的合作将进入新的阶段。距离会带来挑战,也会带来新的可能性。
而他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在晚风中飘散的情愫,也许会在时间中慢慢沉淀,慢慢清晰。
或者,慢慢消散。
但此刻,陈默选择相信前者。
他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温暖的海洋。
而他知道,在这片海洋的另一端,有一盏灯即将亮起。
第三十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