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研究员的路演分歧 (第1/2页)
一、季度策略会的***
2006年5月9日,周二下午两点,默石投资大会议室。
长方形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个人,已经是公司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全体投研会议。四个月前还只有八个研究员,现在加上新招聘的应届生和从其他机构挖来的人,研究部扩张到了十六人。办公区明显拥挤了,公司刚租下同楼层的另一间办公室,下个月装修。
陈默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这是沈清如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笔身有细微的磨砂感,转动时几乎无声。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按照季度策略会流程,每位研究员要汇报自己覆盖行业的最新观点,以及下阶段重点跟踪的公司名单。前面几位老员工讲得中规中矩:张凯讲银行股在股改中的机会与陷阱,苏晴分析消费品公司的估值修复,赵峰谈工程机械行业的周期性波动……
轮到第七位时,气氛开始变化。
“我覆盖的化工行业,目前有十三家公司进入或即将进入股改程序。”说话的是新来的研究员林浩,二十七岁,清华大学化工系本科,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工程硕士,三个月前从某外资投行跳槽过来。他语速很快,PPT做得精美,数据图表密密麻麻,“我的建议是:全部建立基础研究档案,筛选出对价可能超预期的五到六家,重点参与博弈。”
“全部?”张凯忍不住插话,“十三家公司,就算只做基础研究,每家公司至少需要两周时间。你一个人……”
“我的模型可以解决效率问题。”林浩切换下一张PPT,上面是复杂的回归方程和因子分析图,“我开发了一套‘股改对价预测模型’,基于股权结构、行业属性、大股东性质、过往分红记录等十二个因子,能快速评估对价合理区间,准确率在75%以上。”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交头接耳声。几个年轻研究员眼睛发亮,老员工们则表情复杂。
陈默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咔哒”一声轻响落在笔记本上。这个声音很轻,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了。
“继续。”陈默说。
林浩受到鼓舞,语速更快:“我的观点是,股改是系统性机会,不应该用传统‘精选个股’的思路去做。我们应该广谱覆盖,建立全市场股改公司的监控体系,用模型筛选出套利空间最大的标的,快速参与,快速退出。这样既能赚取平均收益,又能避免深度研究单家公司的时间成本。”
他最后总结:“现在是制度红利期,时间就是金钱。等所有公司都改完了,这种机会就没了。”
说完,他看向陈默,眼神里有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自信和渴望认可的期待。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环视会议室:“其他人怎么看?”
短暂的沉默。
然后,坐在林浩对面的女孩举手了。她叫周晓雯,二十五岁,北大光华本科毕业,在默石实习一年后转正,是公司自己培养的研究员。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同意林浩的观点。”
所有目光转向她。
“我覆盖的家电行业,目前有五家公司启动股改。”周晓雯打开自己的PPT,风格朴实,没有复杂模型,只有大量实地调研照片和访谈记录,“过去两个月,我去了其中三家的总部,参观了生产线,访谈了管理层、中层干部和一线工人。我发现——”
她切换图片:一家公司的车间里,老旧的设备,墙上有裂缝;另一家公司的实验室,仪器崭新,研发人员在讨论;第三家公司的仓库,存货堆积如山。
“表面看,它们都是‘家电公司’,都在做股改。但实际完全不同。”周晓雯指着第一张照片,“这家公司设备老化,员工士气低落,管理层想借股改套现走人。第二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研发投入大,产品有特色。第三家公司,库存高企,现金流紧张。”
她看向林浩:“你的模型能区分这些吗?”
林浩皱眉:“模型可以加入财务指标……”
“财务指标是滞后的。”周晓雯打断他,“设备老化不会立刻体现在报表上,管理层意图不会写在财报里。只有实地去看,去和人聊,才能知道一家公司到底值不值得参与它的股改博弈。”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起来。一边是海归精英的量化模型,一边是本土培养的实地调研;一边主张广谱覆盖效率优先,一边坚持深度研究质量至上。
陈默依然没说话,钢笔重新开始转动。
二、辩论:效率与深度的碰撞
接下来的半小时,辩论升级。
支持林浩观点的,主要是新来的研究员和少数年轻员工。他们的理由很实际:
“股改公司现在每周新增十几家,等我们深度研究完一家,可能别的公司机会都错过了。”
“模型虽然不是万能的,但能帮我们快速筛选,把有限精力集中在最有潜力的标的上。”
“市场有效性在提高,单纯靠信息不对称赚超额收益越来越难,必须靠工具和系统。”
“我们要对客户负责。如果因为太追求深度而错过整个板块的机会,客户会质疑我们的能力。”
支持周晓雯的,则以老员工为主:
“深度研究才是我们的护城河。模型谁都能建,但真正理解一家公司需要时间和经验。”
“股改博弈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要理解大股东的真实诉求、地方政府的考量、甚至监管层的态度。这些都不是模型能算出来的。”
“广谱覆盖听起来很美,但容易流于表面。最后可能每家都参与,每家都赚不到超额收益。”
“我们的资金规模还不大,更应该集中火力,做深做透几个有把握的项目。”
两边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辩论最激烈时,林浩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坐标轴:“横轴是研究深度,纵轴是覆盖广度。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他在左下角点了一个点,“深度有,但广度不够。我的建议是,适当向右上方移动,在保持一定深度的前提下,扩大覆盖范围。”
周晓雯也站起来,在同一个图上画了一条曲线:“但资源和时间是有限的。深度和广度是权衡关系,不是互补关系。想要扩大覆盖,就必须降低单家公司的研究深度。而降低深度,意味着我们的判断会变得更依赖公开信息和模型,失去差异化优势。”
她看着林浩:“你觉得,和那些大券商、大基金比,我们的模型会比他们更准吗?我们的公开信息会比他们更多吗?如果拼这些,我们有什么优势?”
这个问题很尖锐。
林浩沉默了几秒,说:“但如果我们不扩大覆盖,就会错过机会。市场不会等我们慢慢研究。”
“错过一些机会,比做错一些决策要好。”周晓雯坚持。
眼看辩论要陷入僵局,陈默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评判谁对谁错,而是问了一个问题:“林浩,你的模型对江州化工的预测结果是什么?”
林浩愣了一下,快速操作电脑,调出数据:“江州化工……模型预测合理对价区间是10送2.6到3.0股。”
“实际方案呢?”
“最初方案是10送2.5,后来改到10送2.8加权证。”
“如果我们按模型预测的下限2.6股去沟通,你觉得能争取到2.8加权证吗?”
林浩迟疑了。
陈默转向周晓雯:“晓雯,你之前去江州化工调研,发现了什么关键点?”
周晓雯翻开笔记本:“第一,公司有块地皮在市区,账面价值很低,但实际已经大幅增值。第二,董事长还有两年退休,想趁股改把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掉,留个好名声。第三,地方政府希望江州化工成为当地国企改革的样板。”
“这些信息,在模型里吗?”陈默问林浩。
“……不在。”林浩承认。
“但我们正是基于这些信息,判断大股东有让步空间,才坚持要求提高对价,最后争取到了更好的方案。”陈默说,“如果没有深度调研,我们可能就接受了最初的2.5股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就是区别。”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三、定调:能力圈的坚守
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没有擦掉林浩和周晓雯画的图,而是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坐标轴。
“横轴是研究深度,纵轴是覆盖广度,这个框架没错。”他说,“但我们要想清楚:默石的核心优势在哪里?”
他在坐标系里画了三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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