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千古尘埃沉碧水,暗流深处有龙吟 (第2/2页)
周围是一圈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
泽久一郎站在玻璃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露出满意的笑容。
“同步率67%,还在上升。”旁边的技术人员报告,“已经超过我们所有的改造体。而且他的身体没有出现能量化迹象。”
一郎面无表情,问到:“血脉来源?”
技术人员恭了恭身体,回答道:“父亲是华国人,母亲是倭国人。他父亲在倭国的实验室工作,参与了我们的‘印记植入’实验。失败后死亡,但他母亲当时已经怀孕,孩子继承了部分改造基因。”
泽久点头:“很好。他叫什么?”
“代号‘影’。本名……李淳风。”
“李淳风?”泽久挑眉,“有意思,唐朝那个天文学家的名字。给他取这个名字的人,想暗示什么?”
技术人员摇摇头,没敢说什么。
泽久一郎走进训练场。来到年轻人的面前。李淳风看着他,目光空洞。
“你清楚你是谁吗?”泽久一郎亲切地问。
“我是‘影’”。”李淳风做了个立正动作,声音没有起伏,“我是为了对抗‘钥匙’而生的。”
“你知道‘钥匙’是谁吗?”
“杨天龙,中国人,星核守护者。需要他的血液样本,才能完全激活我的印记,夺取控制权。”
泽久笑了:“很好。”
他指着李淳风,回身对技术人员下令:“把我们的宝贝带到实验室。”
来到实验室,李淳风躺下后,被绑住四肢,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导线。
泽久一郎从保温箱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瓶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三滴血,在三毫升保存液里微微发着银光。
“这是八岐潜伏人员从中国带出来的,杨天龙在秦岭受伤时留下的血样。”泽久一郎将玻璃瓶小心放进输入装置。
技术人员正准备启动输入按钮,泽久一郎拦住了他,缓缓说:“我来。”
输入装置缓缓启动,血液进入李淳风血管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然后迷茫,然后发出痛苦的嘶吼,被绑住的四肢剧烈的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减少自己的痛苦,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颜色从暗红变成诡异的蓝色。
“同步率突破70%……75%……80%!”技术人员惊呼,“还在上升!”
李淳风的嘶吼变成了某种古老的语言,没人听得懂,那是蓝影族的语言,在他血脉里沉睡多年的信息,被杨天龙的血液激活了。
玻璃后的泽久一郎向前一步,脸色显出一些兴奋的表情。
“85%……90%……95%……超过杨天龙的峰值了!”
李淳风的嘶吼突然停止。
他慢慢站起来,眼中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超越人类的平静。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皮肤下流淌的蓝色能量纹路。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悲哀。
“原来如此。”他说,声音完全变了,带着金属般的回音,“原来我也是……钥匙。”
他看向玻璃后的泽久一郎,目光穿透单向玻璃,直视那个创造他的人。
“你给我的不只是杨天龙的血液,还有他血液里承载的……记忆。”李淳风缓缓说,““我看见了他的童年,他的痛苦,他的挣扎。我看见他在银泉的河边发呆,被科长训斥后一个人吃面,在梦里听见另一个自己的呼唤。”
他走向玻璃,伸手触摸。
玻璃瞬间粉碎。
“泽久先生。”李淳风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头,“你让杨天龙的血进入我的身体,想没想过,他的血很有意思。”
泽久一郎阴恻恻笑着说:“我知道他的血很有意思,现在感觉怎样?
李淳风木然的思索了一下:“他的血里有印记,印记里有‘守护’的烙印。那不是夺取的烙印,是守护的烙印。”
泽久一郎显得有些意外,盯着李淳风的眼睛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李淳风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去看看那个和我一样的人。”
他睁开眼,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然后决定,我是成为‘影’,还是成为‘人’。”
李淳风转身缓缓走出实验室,走出基地,没有任何人阻拦他。
看着李淳风消失的背影,泽久一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成为‘影’,还是成为‘人’并不由你决定,而是我。”说完,他看着手里微微发着蓝光的遥控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华国南方,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厚。
银泉,刘文新家小院。
晚饭已经吃完,红薯酒也见了底。几个人坐在葡萄架下喝茶,夜风吹过,带来龙江河的水汽。
杨天龙的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廖志远:
“倭国方面有新情况。八岐培养了一个与你能力相当的印记者,已植入你的血液样本。代号‘影’,本名李淳风,疑似继承了东大血脉。目标可能是夺取星核控制权。提高警惕,不要单独行动。”
杨天龙看完,默默收起手机。
“怎么了?”韦城察觉他神色有异。
杨天龙把信息说了。封自荣和罗敏瑞对视一眼,刘文新低头喝茶,什么都没说。
“血液样本……”韦城皱眉,“秦岭那次你受伤,流了不少血,当时场面混乱,防不胜防。”他拍了拍桌子,“八岐太阴险了,做了两手准备,看来,他们早就看上天龙的血了。”
“现在关键是那个‘影’。”张涛说,“他融合了你的血,拥有了和你同源的力量。如果他真想夺取星核……”
“我想他不会。”杨天龙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如果他真的继承了我的部分记忆,”杨天龙缓缓说,“他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要守护。也会知道,守护意味着什么。”
他抬头看向夜空。今夜无云,繁星满天。猎户座高悬天际,参宿四发出暗红的光。
“韦城,”他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秦岭前,廖局长说的话吗?”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韦城答。
“对。””杨天龙点头,“无论多少山拦在面前,该流向大海的水终将流向大海。那个叫李淳风的人,无论他被培养成什么样子,他身体里流着一半华国人的血,他继承了我记忆里的那些画面--银泉的河,夜市的灯火,家人的饭桌。”
他站起身:“如果他真的想成为‘影’,他会来。如果他能在那些画面里找到另一个答案,他也会来。”
“来干什么?”
“来见我。”杨天龙看向龙江河的方向,“因为我们都想知道,我们到底是谁。”
张涛瞅瞅大家,冒出一句:“可要是你判断错误呢?”他不管大家的表情,拿起手机拨打着号码,“不行,我要马上向廖局汇报”
杨天龙没有再说什么,拿起酒杯自顾自干了一杯,大家也都默不作声,自己干完杯中酒。
夜风吹过,河岸的树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列火车驶过银泉站,短暂的停留后,继续向前。车窗里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流动的星河。
杨天龙看着远处,说道:“一列列火车到站停靠,再出发,旅客们上车,下车,经历着一个个缘分。茫茫世间,所有人都是过客。最终都会带着别人知道、不知道的一切归于尘埃。人世间那些秘而不宣的事和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中。”
刘文新看向杨天龙:“你是归乡者,也是过客。但过客留下的痕迹,有时比定居的人更深。”
杨天龙沉默良久,然后轻轻点头。
他看向星空。
猎户座的方向,通道的稳定度依然是56%。但它没有消失,一直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等待钥匙完全成熟。
等待归乡者做出选择。
而在地球的另一边,一个叫李淳风的年轻人站在北海道的山顶,同样仰望星空。
他能感知到杨天龙的位置,就像杨天龙也能感知到他。那是血液里的共鸣,跨越山海。
他们都想问同一个问题:
我是谁?
我为何而生?
我会成为什么?
夜风吹过,星光洒落。
茫茫世间,所有人都是过客。
但过客与过客的相遇,有时会改变彼此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