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案 第十七章 终局 (第1/2页)
仁寿二年六月廿二。夜。
永安宫的烛火燃了一夜,到天明时,熄了。
皇后独孤氏崩于寝殿,春秋五十有九。
消息传出时,天刚蒙蒙亮。最先得知的是宫人,接着是内侍,然后是朝臣。待晨鼓敲响时,全城皆知——那位与文帝并肩打天下的皇后,走了。
辰时正,圣旨传遍长安:辍朝三日,文武百官齐丧二十七日,天下军民素服三天。
顷刻间,满城易色。
皇后受子民爱戴,各坊门悬起白幡,朱红的门柱蒙上白布。东市的胡商们收起五彩的毡毯,换上素净的布幔。酒肆悉数停业,歌楼舞榭一片寂静。街上行人皆衣素白,偶有穿杂色者,被巡卒当场拦下,责令归家更换。
连那叫卖的小贩,也把担子上的果子用白布盖上。
仁寿坊的旅舍里,雄澜正坐在井边修炼。他听见外头的动静,起身走到院门口。街上已跪满了人,素服白衣,哭声震天。
店小二从外头跑回来,脸色发白,一进门就跪倒在院子里,朝着北边磕头。
“皇后……皇后娘娘宾天了……”
雄澜望着北边。大兴宫的屋顶在日光下闪着金光,很远,很静。
王一婷从屋里出来,穿着昨日的旧裙,站在他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跪地痛哭的人。
“咱们也得换衣裳了。”她轻声道。雄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粗布,点了点头。
午后,布庄里挤满了买素布的人。王一婷挤了半天,才买到两匹白绢。她给雄澜量尺寸时,铺的伙计手忙脚乱,嘴里哭腔念叨“中宫福泽那么厚,咋走的真着急啊……”
六月廿四至七月廿一。国丧之中。
期间,百官素服,不举乐,不宴饮,不理刑名。
国丧第三日。街上仍是满目素白,哭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
雄澜从南山打柴回来,两担柴没卖出去——东市的铺子大多关了,没人买柴。他把柴堆在院子里,坐在井边发呆。
王一婷从屋里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我想早点走。”
雄澜疑惑看向她。
王女道:“这满城的白,看着堵心。我想出去透透气。”
“国丧期间,路上查得严。”
“那就等丧期过了再走?”
雄澜点头“再等等。”
王一婷望着天,半晌“高谈圣还在国子监备考。他八月要下场。你想跟他告个别?”
雄澜“嗯”了一声。
“好。”
六月廿六。
国丧期间,酒肆都关了门。来自蔚州的三人在一家歇业的酒肆檐下坐着,面前摆着杜正伦帮忙买的酒菜。
酒是浊酒,菜是几碟酱肉、一包花生。没有“胡琴琵琶与羌笛”,只有头顶一轮将圆的月。
高谈圣举盏“敬七年。”
雄澜端起来,王一婷也端起来。三只粗陶盏碰在一起,声音闷闷。
“七年。”王一婷道,“道观外头,嫡子压庶,他帮你出头。我趴到树上看,还想是哪家的愣头青。”
雄澜把酒敬给王女“我那日后坡砍柴,你唤我比试。”
王一婷笑了,干了杯“有个傻熊开始可不敢。”
雄澜反击“王英亭公子也没少戏弄我。”
高谈圣也笑了“在飞狐径知道她是女的,可吓了我一跳。”
三人喝着酒,说着旧事。月光落在他们脸上,淡淡的,像蒙了一层霜。
不知喝了多久,酒壶空了。高谈圣望着空盏,忽然问
“你们什么时候走?”
“等丧期过了。路上松快些。”
高谈圣点头“那也快了。再有二十来天。”
王一婷拍拍他“你好好考,别给我们丢人。”
高谈圣笑了笑“我尽力。”
雄澜给了他一个行的手势“一言为定。”
书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走了。”他道,“你们走的时候,我就不送了。免得看了难受。”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没人看见他流泪。他自言自语一声“澜兄,保重。”
雄澜和王一婷坐在檐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一婷轻声道:“走吧。回去休息。”雄澜起身,跟在她身后,往仁寿坊走去。
仁寿二年七月廿一。
国丧已满二十七日。百官除服,天下军民亦除素服。长安城渐渐恢复了些生气,东市的铺子开了,街上也开始出现红绿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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