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又一本账 (第1/2页)
8:40AM
南布朗克斯,帕特尔药房。
阿琼·帕特尔用力把抹布拧乾,弯腰擦掉柜台玻璃上最後一道指纹。
他直起身,对着玻璃面板照了照自己。
白色药剂师袍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口别着注册药剂师的铭牌,每周一早晨,他会亲手用棉签蘸酒精,把铭牌凹槽里的灰尘逐根挑出来。
金丝眼镜擦得纤尘不染。
药房刚开门四十分钟。
店面逼仄。四排货架塞得满满当当,过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每一瓶药都标签朝外,按字母排列,间距恰好容纳一根食指。
地板的白色亚光砖缝用双氧水刷过,窗台上摆着三盆绿萝,叶片上没有灰。
逼仄归逼仄,乾净是乾净的。
这间药房在威利斯大道开了九年。
在南布朗克斯,九年足够让三家杂货铺倒闭、两家洗衣房换主人、一个联邦社区卫生服务站从挂牌到关门。
只有帕特尔药房活了下来。
靠的可不是运气。
门铃响了。
一个穿着褪色碎花裙的拉丁裔女人推门而入。
怀里抱着个廉价的超市塑胶袋,左手攥着张处方笺。四十多岁,头发过早地白了一半,松垮地紮成一个马尾。
阿琼没有等她走到柜台前,先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桑切斯女士。」
「蒂托的哮喘最近怎麽样?上次开的沙丁胺醇还够用吗?」
碎花裙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上一次踏进这间药房,是三周前。给儿子买沙丁胺醇气雾剂。
可眼前这个印度人,记住了她儿子的名字,记住了药的品类,甚至记住了用药的时间间隔。
她语气里的戒备瞬间瓦解,变得柔软起来:「好————好多了,今天来拿我自己的药。」
处方笺递上柜台。
氨氯地平,5毫克,每日一次,降压药。
二甲双胍,500毫克,每日两次,糖尿病。
两种最烂俗、最常见的慢性病处方。在整个南布朗克斯,每三个四十岁以上的成年人里,至少有一个得靠这两样东西里的某一种续命。
阿琼接过处方笺。
林肯医院。
桑切斯女士为了这张纸,今天早上至少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在急诊等候区枯坐两三个小时,看了五分钟的医生。
老客户了。
处方也是老处方,两种药的品类和剂量跟上回一模一样。
「保险卡带了吗?」
女人从破旧的钱包里翻出一张白色塑料卡,连同一叠皱巴巴的零钞,一起推上柜台。
「稍等我一下。」
阿琼转身,走向後方的配药区。
推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光线骤然暗了一个色调。三排金属货架从地板直顶天花板,药瓶密密匝匝。
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第二排货架中段,伸手拿下一瓶氨氯地平。
白色塑料圆瓶,标签印刷极为精良。
药品名称、有效成分、生产批号、有效期,以及NDC国家药品编码,十位数字分三段,精准标示着生产商、产品和包装代码。
一切外观,都和美国本土药厂出品的正规药别无二致。
阿琼将药瓶翻转。
瓶底的压敏封口,热合纹路均匀,边缘没有一丝溢胶。
印度海得拉巴那家工厂的品控,这两年确实大有长进。
三十粒氨氯地平,印度出厂成本:1.2美元。
而货架的零售标签上印着:
32.00
向这张白卡报销的金额将按品牌药「诺华克」的计费代码录入联邦系统,政府最终会支付28.40。
扣掉1.2美元的成本,这一瓶的毛利,是27.2美元。
阿琼又抽出一瓶二甲双胍,同样的印度产线,同样的换壳工艺。
两瓶药,合计成本2.05美元。联邦回款:51美元。
这还仅仅是第一笔钱。
当这个白卡号码录入系统後,联邦药品福利计划会按原研药的NDC编码进行结算。
而那些本该发给桑切斯女士的美国原研药,真正的诺华克氨氯地平,和百时美施贵宝的二甲双胍,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配药区最深处,那个上了三道锁的铁柜里。
那个铁柜里的货,每个月会被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厢式货车拉走一次。
悄无声息地流入纽约地下药品市场,再赚第二笔。
阿琼把两瓶药装进白色纸袋,走回前台柜台。
「桑切斯女士,两种药都配好了。氨氯地平每天一粒,早上吃。二甲双胍每天两粒,早晚各一次,吃饭的时候跟着饭一起吞,对胃好一些。」
他的语速适中,每句话之间留出恰到好处的停顿,确保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节奏,最适合南布朗克斯的教育程度。
「多少钱?」
「两美元。」
女人的手伸向那叠零钞。
阿琼摇了摇头,把纸袋直接推过去。
「算了,今天免了。」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这里不跟老客户一块一块地收。」
「下个月吃完了,直接来续就行,不用再大老远跑林肯医院开新处方。我这边帮你续方。」
女人接过纸袋,有些局促地把零钞又塞回了钱包。
「桑切斯女士,告诉你个好消息,往南走两个街区,今天刚开了一间急救站。叫希望急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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