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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一闻激高义 百虑自萦心 上

  第三回 一闻激高义 百虑自萦心 上 (第2/2页)
  
  彭仲翁认得过来的是幽州赫赫有名的赵衙内,连忙起身相迎,却不想脸上挨了赵胖子重重一记肉巴掌,老人被打得一跤跌倒。
  
  赵得智身边每日都带着四名贴身保镖,见衙内动手,一起冲上前去,对老人一顿拳打脚踢,顺手将摊子砸了个稀烂。
  
  可怜测字老人年近古稀,须发皆白,原本所剩不多的几颗牙齿尽数被打落,满面流血,人已经气若游丝了。
  
  街上店家、行人畏惧赵衙内的凶名,无人敢上前制止。等到几个狐朋狗友将赵胖子劝走,才有人敢过去相扶,抬老人去找郎中救治。
  
  秦晋之闻听此事,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炕上,砰然作响,把炕上熟睡的楚泰然也吵醒了。少年贪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翻个身又睡了。
  
  秦晋之恨恨地骂道:“狗贼仍然如此可恶,好了伤疤忘了疼。官府不管他,老子须饶他不得。”
  
  远哥儿道:“现在要收拾赵胖子可不容易。自从前年二哥你和小泰哥拿麻袋套上他脑袋打了闷棍以后,他爹从辽兴军中挑选了四名功夫出众的好手来给他做保镖,形影不离。因此,赵胖子比从前更加嚣张了。”
  
  秦晋之冷笑道:“难道他出恭也带着保镖?”
  
  远哥儿一听这话也跟着笑了。
  
  秦晋之正色道:“你给我安排人手盯着赵胖子,有适合下手的机会马上来通知我,好好收拾收拾他。”
  
  远哥儿兴奋地点头,道:“二哥放心。”
  
  翌日清晨,楚泰然照常带着一众兄弟出城到城墙外树林子里举石锁,练习拳脚棍棒。临出门问秦晋之:“秦德宝的事怎么着?二哥想好了吗?”
  
  “没想好。”秦二真的不太上心秦德宝的事,照直说。
  
  “有啥可想的,秦德宝再不咋样也是咱们的人。跟霞马几天,咱俩找机会给他下刀。那厮力大,又练得摔跤功夫,我师父说和他动手,最好不要被他抓住。”
  
  “秦德宝这事应该海爷管,轮不到咱们。就算咱们要管,也得从长计议,杀了先桓人,官府必然穷追不舍。”
  
  “从长计议,就知道你得说从长计议。二哥你度量大,心胸宽,肯定活得长。”楚泰然呵呵笑道,听着不像好话。
  
  近几年,秦晋之行程万里,其间几多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加上跟在老谋深算的高瞻远身边耳濡目染,少年轻狂已经渐渐消退。
  
  在他看来,霞马和秦德宝的命可没自己的金贵。
  
  若自己和楚泰然贸然动手,且不说二人合力杀不杀得了力大如牛的霞马。就算杀了,两人满身鲜血手提钢刀仰天大笑出门去,必然没几天就被官府捉住明正典刑,那可大大的不合算。
  
  瞧秦晋之又不出声,楚泰然轻笑着揶揄道:“我看二哥你八成就是秦德宝的儿子,这个没血性的劲头儿和那龟儿子像得紧。”
  
  秦晋之半点也不像秦德宝,秦德宝粗壮,秦晋之细长,秦德宝是面团团的圆脸,秦晋之是长方脸,棱角分明。
  
  秦晋之六岁时,青娘刚把他带回秦家的那会儿,秦德宝曾经想要让秦晋之叫他爹。可是秦晋之倔得很,说:“你不是我爹,我爹是速哥。”
  
  秦德宝脑海里浮现出先桓人述律速哥魁梧壮硕的身形,以及青娘口中速哥如何骁勇的传说,当机立断放弃了逼迫眼前的臭小子认爹。
  
  青娘是秦德宝的妻子,曾经在速哥家当过乳母,喂养的孩子正是速哥从尸山血海的屠灭城池里捡回来的婴儿秦晋之。
  
  秦晋之听青娘的话,叫了秦德宝师傅,在秦家一住六年。
  
  在速哥家里秦晋之叫乌昂,在秦家他成了秦二。当时秦家已经有了长子和次子,秦晋之的个头儿、年纪介于二人之间,于是秦晋之成为秦二,原来的秦二就成了后来的秦三。
  
  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关于秦二的流言,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传扬的。
  
  自从速哥战死在西征素烈人的沙场上,速哥的妻子就是听信了部落萨满的话,认为那时候的乌昂,也就是后来的秦晋之,是个血光冲天的不祥之子,留在家里会招来无穷祸患,因此才要青娘来把秦晋之带走。
  
  青娘曾在速哥家带了秦晋之两年,对这个孩子她是有感情的,况且秦德宝可不是白养孩子,他得了青娘从速哥妻子那里带回来的一包金银,着实阔绰了一阵。
  
  青娘本分,得人钱财忠人之事,逼着秦德宝把孩子送去读私塾,老大秦普、老二秦晋的名字都是塾师方先生给起的。读书的时候,秦二大名叫作秦晋。
  
  秦晋之刚到秦家的时候,髡发15左衽,一副蛮族模样,只喜欢拿着小弓到处射箭。是青娘给他换了汉人装束,又给他蓄发,使秦晋之慢慢变成了汉人孩子的模样。
  
  两个孩子对先生教的学问都不感兴趣,勉强在学堂学了三年,算是能大致识文断字。
  
  老大秦普大晋之三岁,十二岁时再也不愿上学,宁愿学门手艺,秦德宝乐得如此,把秦大送到归厚坊给谭木匠做了学徒。
  
  那年,秦二大约九岁。秦二的年龄只能估计个大概。他是捡回来的孤儿,捡回来的时候只有几个月大,准确的生辰不得而知。
  
  秦二从此也不去上学,天天在市井瓦舍勾栏里游荡,小他两岁的秦三跟在身后做跟屁虫。仗着年龄幼小,两个孩子钻来钻去,听书看戏不给钱,还跟在杂耍班子后面学了些舞枪弄棒的把式,快快乐乐地过了三年。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青娘死后,王寡妇进门,秦二和秦德宝闹翻后离家出走,也曾饥寒交迫,也曾露宿街头,少年那几年颇受了些苦难。
  
  正因为如此,秦二和秦德宝恩断义绝,已经好几年不再来往。
  
  秦家老大和老三却始终和秦晋之亲近。
  
  晌午,两兄弟来小院寻秦晋之。兄弟俩都穿着重孝,秦普身上带伤,胳膊用绷带夹板吊在脖子上。秦家老三叫作秦昔,和老大秦普一母所生,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秦普本分木讷,沉默寡言,如今二十好几还在给师傅当牛做马,没成家打着光棍儿。
  
  小秦晋之两岁的秦昔在关中帮里做事,是个眼睛滴溜溜乱转能说会道的伶俐角色,虽然嘴上才长出淡淡的一点胡须,却已经当了父亲。
  
  秦德宝是被人拦在下斜街上的,对方有备而来,一言不发就动手。
  
  秦德宝在帮,算是江湖中人,可是没练过武功。一辈子架没少打,但翻来覆去就是那半套王八拳。秦晋之知道他的斤两,十五岁时他就曾经用木棍揍过秦德宝一顿。
  
  秦德宝死于当街斗殴,被人拧断脖子而死,倒在街边肮脏污秽的沟渠里。
  
  杀人凶手并未逃遁,当场被擒。随后在幽州府衙门,对其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幽州录事参军夏文荣,是大燕国开科取士后的两榜进士出身,与司理参军岑叔耕在府院亲审此案,尸体、凶犯口供、目击人证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夏文荣随即捧着公文去签厅见判官安从书,安从书核对无误后,到长官厅面见知府相公,知府谢竹山当即签署公文。
  
  凶犯宇良霞马,先桓人,日莲部军户,熙和十九年冬月初二日申初三刻于幽州下斜街当街杀伤汉民秦德宝,系拧断脖子致死,经仵作验看属实,目击证人张七文等十四人力证其事。
  
  幽州府即刻行文日莲部节度使衙门,要求遣人将凶犯带回本部依法处置。死者尸体交家属领回,证人饬回16。
  
  大燕国制,北面官负责管理先桓和汉族以外的其他部族。所以称为北面官是因其官帐机构最初设置在皇帝御帐以北。
  
  南面官管汉人事务,幽州府属于汉官体系,知幽州府事谢竹山,负责本地汉民的行政、司法、赋税,只管得了汉民,管不到先桓人。
  
  日莲部节度使衙门接到公文,节度判官亲临幽州府提取人犯,回去将霞马交给所属实烈的夷离堇带回去严加管束。
  
  先桓人部落以下分为若干小部落,叫作实烈,实烈首领叫夷离堇,就是小部落的头人。
  
  夷离堇让人狠狠抽了霞马一顿鞭子,次日亲自带了两只羊登了秦家的门,深表歉意,以羊偿命。
  
  “汉人的命如今金贵啦,都值两只羊了!”听完秦昔的讲述,秦晋之骂了句娘。
  
  自古杀人偿命。
  
  不过在大燕国,汉人如果杀了先桓人抵的是自己的命,先桓人如果杀了汉人按惯例是赔羊了事。太祖、太宗年间,汉人的一条命才不过值一只生羊。
  
  因此,秦二才说汉人的命如今金贵了。这自然是反话,一只羊的价格不过数百文钱,最贵的时候也从来不曾到过一贯。
  
  燕太祖雄才大略,整合了草原上强大的部族,在二十年间东征西讨,建立起前所未有的巨大草原帝国。疆域辽阔,幅员万里,不但向北覆盖了整个草原的传统边界,西至金山,东至于海,向南更是扩展到汉人传统疆域的白沟河、涞水、雁门关一线。
  
  当时中原内乱,两百年间藩镇割据,战乱不休。大燕国趁机占据了富庶的燕云诸州,草原人有史以来第一次把长城当作了内墙。
  
  到数十年后梁太祖底定中原,定都汴京的时候,大燕国已历三世,国本稳固,天下南北对峙之势已成。
  
  燕朝皇帝自太宗以下,都熟悉汉文,自认是炎帝后裔,不曾把以往草原上的强横民族放在眼里,目光始终着眼于中原,想要和南朝大梁争一争谁才是中华正朔。
  
  大燕国兵强马壮,却有一个劣势,地大人稀,蕃汉人口不足千万。其中先桓人更少,男女之数竟不足一百五十万。
  
  所以先桓人的命金贵,死不得,死一个就少一个。至于汉人嘛,南边大梁境内有数万万之多,缺少了过去抓就好,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因此,先桓人虽然自皇帝以下大多仰慕中原文教、习俗,以羊抵汉人性命这一恶政却数十年也未曾更改。
  
  “那两只羊呢?”秦晋之压住心头怒意,淡淡地问。
  
  秦昔撇撇嘴:“卖了,在咱家掉膘掉得太快,就给卖了。”
  
  秦二把目光移到老大秦普胳膊上,问:“大哥,你的胳膊咋回事?”
  
  木讷青年垂下头,讷讷地说不出话。
  
  还是老三秦昔接口答道:“是大哥气不过,带了刀子去跟踪霞马。跟了几日,不得下手的机会,就被霞马发觉了。两人对峙起来,那厮身手矫捷,上前就把大哥掀翻,咔嚓一声把胳膊撅折了。大哥是个玩弄锛凿斧锯的手艺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秦晋之盯着说话的秦昔,看得他浑身不自在,问道:“三哥,你咋没去?”
  
  “海爷吩咐了,官府已经结案,不让咱家和帮里众弟兄节外生枝。他还特别叮嘱让我看着二哥,你一回来就让我告诉你去见他。”秦昔被秦晋之看得有些胆怯,声音越来越小。他在帮,得听海爷吩咐。
  
  关中帮的规矩简单粗暴,帮里人都得听海爷的话,不听海爷话的人,往往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传说中,江湖是兄弟情深,江湖是快意恩仇。江湖人挥金如土,江湖人纵酒高歌。江湖人鲜衣怒马,江湖人血溅十步。
  
  现实是,江湖人秦德宝死了,他被人拧断脖子倒在下斜街冰冷阴暗的沟渠里,身上穿着他破旧的羊皮袄。
  
  他的一生没有成为劫富济贫的侠客,也没有当上仗剑遨游的寂寞高手。他不过是一名大燕国南京幽州府东北城二流江湖帮派的三等匪徒。
  
  他半生潦倒,娶过两任妻子,生下四个孩子,其中一儿一女未及长大便已夭折,一生中多半时间都手头拮据,死的时候还欠着百十贯钱的债务。
  
  欠账还钱。关中帮龙头西门东海是秦德宝的老大、同乡,也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儿。他免除了秦德宝欠的债务,也会定期接济秦德宝留下的遗孀和未成年的儿子,却没有打算为他报仇,并且不希望有人节外生枝。而他最担心的人就是此刻在他面前恭敬作揖的青年。
  
  “秦二,你师傅的事已经料理清楚,后事操持得甚是妥当,碑也立上了,你回头去坟前上炷香吧。”西门东海的声音略显低沉,说完盯着眼前青年,却不见青年有说话的意思,“说说,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海伯面前哪有小人说话的份儿?您老怎么吩咐小人就怎么做。”
  
  这不像二十出头的人说得出的话。海爷闻言诧异地看了看秦晋之。青年的样貌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些,风霜在脸上留下了诸多痕迹,不修边幅满脸胡茬,老成之中间或流露出一丝稚嫩。这几年秦晋之充当刀客随高瞻远四处远行,在外的日子多,回幽州的日子少,见面不多,却不知如何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会说话的人,往往说的不是实话。
  
  海爷知道青年是个有主意的人。江湖传言,说这小子十五岁杀人,虽然不知有几分可信,海爷却知道秦二不是一个容易善罢甘休的角色。
  
  海爷调整了一下心态,尽量让自己耐心些:“秦二,你虽然不在帮,可是你我两家是世交,自幼承你叫我一声伯父,在外人眼里你也是我的人。如今城中形势不好,崇社李荫久仗势欺人,对咱们的地盘势在必得,这两年软硬兼施,某虽然不怕他,但也得打起全部精神来与之周旋。那个霞马是致济堂的人。你总该知道,关中帮现在不是和致济堂也起冲突的时候。何况,衙门里面公人正盯着咱们呢。你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城里帮会之间的相互争斗形势,秦晋之大致了解,崇社和致济堂都是幽州的大社团,实力都远在关中帮之上。他只是奇怪,记忆中海爷很少这样喋喋不休地讲话,海爷大多时候深沉阴郁,眼神凌厉,属于人狠话不多那种个性,时刻给人一种威压感。此刻,秦晋之却感受不到那种久已习惯的压力了。
  
  难道是西门东海老了?还是自己长大了?
  
  秦晋之对海爷并无恶感,即便是海爷曾经坚决反对女儿阿唐喜欢秦晋之,强硬逼迫阿唐嫁到了城东潞县大户邱员外家。当时秦晋之颇为愤恨,事后却也能理解一位父亲不愿意自己女儿嫁给个一文不名的浮浪小子的心情。秦晋之至今仍然愤恨,不过恨的是世道,恨的是命运,恨的是老天。
  
  自幼秦二和小伙伴活动的区域经常都是在关中帮的地盘,关中帮的帮众对这群孩子不坏,帮里缺人手的时候秦二和小伙伴们也常常替帮会干点外围活计,有时候凑个人头去站脚助威,也曾经真的抡刀子替关中帮和人打斗,事后总是能拿到点儿铜钱。
  
  因此,秦二对西门东海有着习惯性的恭敬,他应承了海爷的嘱咐,告辞而出。
  
  西门家大宅的屋子温暖如春,秦二穿的衣服厚实,在里面热得透不过气。出门深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在多了。
  
  海爷家的院落甚大,羊皮袄青年是在二进院子正屋里见的海爷,从屋里出来,在头进院子里正撞见西门东海的儿子西门昶。西门昶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白净面皮,为人豪爽好客,却生性怯懦,不喜与人争斗。
  
  知子莫若父,海爷了解儿子的性格,知道他不是混江湖的材料,因此从不让他参与帮中事务,也不让他和帮里兄弟来往,只逼他读书上进。
  
  西门昶也在方先生的私塾里,他也不喜读书,对辍学的秦家兄弟曾经羡慕不已。他一见秦晋之便面露喜色,上前见礼:“秦二哥,何时回来的?怎的不知会一声,小弟给你接风洗尘啊。”
  
  秦二和西门昶相熟,还礼道:“昨日方回,今日来给海伯请安。”
  
  西门昶看看院子里的汉中帮帮众,拉住秦二手臂到门旁僻静地方,低声说:“小弟正有一事相求。”
  
  “何事?”
  
  “过了年,到寒食,小弟及冠,欲行冠礼。”
  
  秦二市井贫苦出身,不大懂冠礼怎么行,只觉得是有钱人的无聊把戏,嘴上却道:“恭喜恭喜。”
  
  “请二哥帮我在陆行老面前美言,替小弟求一个表字。陆行老那里,小弟必有重谢!必有重谢!”西门昶说着连连作揖。
  
  “这不应该求方先生吗?”
  
  “我可不敢,又得挨好一顿教训。陆进士最会起名字,你和小泰的名字都很好啊。”
  
  陆进士好为人师,当年初识秦二,就说“秦晋”这个名字俗气,自作主张给他改名,在秦晋后面加了一个之字,然后沾沾自喜道:“秦晋之,秦晋之好。如何?吾可谓一字之师也。”后来秦晋之又带来了小泰,陆进士又在楚泰后面加了一个然字,楚泰然,处之泰然。
  
  秦晋之想想这事大约可以办成,于是答应试试。
  
  西门昶甚是高兴,当晚要在得月楼给秦晋之接风。秦二推脱说,得月楼太奢靡,不必如此破费,悦来店就很好。
  
  青年刀客出了西门家,回望一眼高高的院墙,知道西门东海不会替秦德宝报仇。
  
  他寻思,住四进院落青砖瓦房、坐檀木太师椅、穿貂皮袄的西门东海和住茅草顶子土坯墙破房、穿烂羊皮袄的秦德宝压根儿就算不上真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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