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金陵繁华迷望眼,暗流汹涌藏 (第1/2页)
河西风沙渐远,江南烟雨已近。
一过潼关,天地气象陡然一变。戈壁苍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沃野千里,稻浪连绵,河网纵横,乌篷船欸乃穿梭,白墙黛瓦依水而建,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与敦煌的雄阔苍凉不同,中原是温润的、内敛的、藏锋的。一如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温文之下,多有城府;繁华之内,暗藏刀兵。
这一日,终于抵达大靖都城——金陵。
萧惊寒换了一身更显低调的装束:月白直裰,外罩素色布袍,腰系青绦,布鞋布袜,长发简单束起,只一根旧木簪。乍一看,如一位游学江南的清贫书生,全然不见武道宗师的锋芒。
鎏金踏云驹亦收敛全部神光,化作一匹神骏却不张扬的青黑色骏马,只在鬃毛深处,藏一缕若有若无的金纹,不近身细看,绝难察觉。
他立于金陵城外十里长亭,登高远眺。
但见:虎踞龙盘帝王州,六朝金粉帝王楼。秦淮河如碧带环绕城池,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宫墙巍峨,殿宇连绵,十里秦淮画舫凌波,丝竹歌声随风飘远,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这是天下的中心,权力的巅峰,亦是最凶险的江湖。
“公子,进城吧。”身后,长风镖局总镖头雷鸣远低声道。老人一身青布镖衣,须发花白,眼神如鹰,一路护送,寸步不离。旁侧,游方医仙孙百草背负药箱,手摇蒲扇,看似散漫,实则气机始终笼罩萧惊寒周身,防备一切暗箭。道士清虚手持拂尘,眼观六路,低声提醒:“金陵城内外,宇文府的眼线不下三百,明哨暗桩密布,公子一言一行,皆在人眼中。”
萧惊寒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他自敦煌戈壁而来,一身风沙,一腔忠孝,一剑侠义,踏入这锦绣堆成的名利场。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片澄明。
繁华惑不了心,杀机吓不倒志。心有忠孝,何惧诡谲;身藏正道,何畏权谋。
“进城。”
一字落下,一行人牵马缓行,汇入入城人流之中。
金陵城内,果然是人间天堂,天下繁侈。
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一尘不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珠宝阁、古玩铺、酒楼茶肆、香粉胭脂、书画文房,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行人衣着光鲜,士子峨冠博带,仕女罗裙翩翩,富商锦袍玉带,官吏乌纱蟒袍,侍卫腰横长刀。胡商、番僧、乐师、歌姬、杂耍艺人,往来不绝,一派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景。
秦淮河上,画舫轻摇,笙歌不绝于耳。两岸青楼画阁,珠帘绣户,隐约可见美人凭栏,琵琶轻拨,一曲新词,醉倒多少王孙公子。
与敦煌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相比,金陵是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一刚一柔,一苍一艳,一野一雅,恰如天地两极。
萧惊寒缓步而行,白衣布袍,在满眼锦绣中,显得格外清素。他不看珠宝,不恋粉黛,不听笙歌,只默默观察这座城池的肌理、人心、杀机。
孙百草低声叹道:“公子,金陵这地方,温柔乡是英雄冢,繁华地是断魂场。多少江湖好汉、忠良臣子,栽在这里,连骨头都捡不回来。”
清虚道长抚须点头:“宇文怀安在此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锦衣卫、东西厂、禁军、边将,皆有其党羽。公子孤身入虎穴,步步皆是生死关。”
雷鸣远沉声道:“我长风镖局在金陵亦有分号,百余弟兄,皆可死战。”
萧惊寒脚步未停,淡淡开口,言语简洁,风骨自见:“我来金陵,不为繁华,不为权位,不为复仇。一为洗玄剑门之冤,告慰师门在天之灵;二为止朝堂之乱,不使战火殃及敦煌;三为守忠孝之义,护亲人一世平安。”
三句话,道明本心,字字如铁。
行至街口,一座三层高楼巍然矗立,匾额上书三个烫金大字——望江楼。
此乃金陵第一酒楼,亦是江湖、朝堂、商贾、士林消息交汇之地。楼上雅间,多是公卿王侯、江湖名宿;楼下大堂,龙蛇混杂,流言如风,四散纷飞。
萧惊寒抬眼一望,便道:“上去坐坐。”
众人会意。望江楼消息最杂,最易探听宇文府动静,亦是最易引蛇出洞之地。他不是躲,而是主动现身。侠者行事,光明磊落,何惧暗箭?
登楼临窗,凭栏远眺。秦淮河风光尽收眼底,舟楫往来,烟波浩渺,远山如黛,近水含情。
店小二殷勤上前,锦帕擦桌,笑容恭敬:“公子几位?来点什么?本店有陈年女儿红、江南八味碟、金陵盐水鸭、水晶肴肉……”
萧惊寒淡淡道:“一壶清水,四碟素点。”
店小二一怔。这般气派的人物,登望江楼,竟只要清水素点?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孙百草笑道:“去吧,我这贤弟,不恋杯中物,只怀天下心。”
店小二连忙应声退下。
四人临窗而坐,萧惊寒闭目静听,整座望江楼的人声,尽数入耳,分毫毕现——这便是宗师境・耳通八方。
只听邻桌几位锦袍士子,摇扇闲谈:“听闻丞相近日大发雷霆,说是敦煌那少年,一路毁他高手,直逼金陵。”“玄剑门旧案,当年闹得满城风雨,说是谋反,实则谁不知是丞相铲除异己?”“那少年据说忠孝无双,侠义盖世,百姓心中,早已把他当成英雄。”“嘘——禁声!宇文府耳目遍布,小心祸从口出!”
又一桌,两名身着锦衣卫服色的力士,低声密语:“丞相有令,那萧惊寒一入城,便动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不能擒,便在闹市格杀,嫁祸江湖仇杀。”“听说那少年是宗师,咱们这点人手,够吗?”“哼,丞相早已请出王府三客,皆是半步宗师的高手,还有三百死士埋伏。这一次,插翅难飞。”
清虚道长指尖轻敲桌面,以唇语示意:“来了。”
萧惊寒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澈,不见波澜,只轻声道:“既来之,则安之。他们要闹,便陪他们闹一场。只是别惊扰了百姓,砸了这望江楼。”
话音未落,楼梯口脚步声骤起。
一行十二人,鱼贯而上。为首三人,最为惹眼:一人紫衣玉带,面如温玉,眼神阴毒;一人黑衣如铁,身材魁梧,背负铁剑;一人黄衣飘飘,手持羽扇,笑容诡谲。
正是宇文府三大客卿——紫府、黑煞、黄冠。三人皆是半步宗师,距离宗师只差一线,在江湖上,皆是杀人如麻的魔头。
身后十二人,皆是化境巅峰死士,气息如刀,杀机凛冽。
整座望江楼,瞬间死寂。食客、酒保、歌女,噤若寒蝉,纷纷缩在角落,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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