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捡来的徒弟 (第1/2页)
去年腊七腊八,冻得人下巴壳子都发僵的日子,刚给香缘家捋完孩子撞客的烂事儿,寻思离三清观没二里地,开着车就上山拜了拜。山里风冷得跟小刀子似的,刮得车玻璃嗡嗡响,道边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拜完观里的神像,抄后山松林近道往回走,刚拐过弯,就瞅见道边老松树下缩着个半大男孩。
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穿件洗得发薄的青卫衣,连个棉服都没套,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冻得煞白,嘴唇紫得像冻茄子,眉毛上挂着一层霜碴。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脑袋,眼睛黑溜溜的,像冰壳里裹着的玻璃球,眼神里全是警惕,跟山里被堵了窝的小兽似的,梗着脖子往回缩了缩,硬撑着没动。
“我去,这谁家孩子跑这儿冻着来!”我赶紧过去拍了拍他胳膊,冰凉梆硬。他牙咬得死死的,哼都不哼一声,就拿眼睛瞪我,那股子倔劲儿,跟谁要把他怎么样似的。
我没多想,解开羽绒服把他连人带胳膊裹怀里,直接拽上车开足暖风。“别硬撑,冻透了睡过去要出事儿。”
他靠在副驾上,牙齿咔咔打颤,缓了十来分钟才倒上来那口气。刚缓过来半分,也不道谢,就拿眼角斜我,浑身绷得紧紧的,跟我能把他卖了似的。
带回堂口头几天,这孩子防备心重得离谱,性子野得像没驯化的狼崽子。我把他安排在偏屋,给送吃的送喝的,往门口一放,我不走他绝不动。有一回我推门想给他送件厚棉袄,手刚伸到他跟前,他“嗷”一下就窜起来,张嘴一口就叼我手腕上。
牙尖得像小锥子,直接就见了红,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也不松口,就瞪着我,眼里全是凶光,跟被逼到绝路的小野兽一模一样。我也没躲,就看着他,说“饿疯了?饭在门口,想吃自己拿。”
他愣了愣,嘴慢慢松开,梗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还是瞪着我,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我转身出去拿纸擦血,也没骂他,也没问罪。
胡小乐和黄小磕天天扒着门缝瞅,说这小崽子也太野了,都咬出血了,赶紧撵走得了。我抽着烟摇头,说看那眼神,指定是受了不少罪,怕人,再者说这孩子眼里有灵气,是块料,慢慢来,不急。
就这么耗了小半个月,他算是肯出屋了,但那股子戒备劲儿半分没退。每天就蹲在墙角晒太阳,我在堂口忙活画符写表,他就拿眼角瞟着,我一转头,他立马把视线挪开,梗着脖子装没事人,始终跟我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多一步都不靠近。
胡小乐和黄小磕好奇,总凑上去搭话,他也不怵,一张嘴比刀子还快,怼得俩仙直蹦高,却半点不凑近,话说完就撤,不跟俩人多扯。
“胡小乐,昨天偷供桌上的糖球,藏袖筒里化了一手黏糊糊,被小二罚扫三天地,忘了?”
胡小乐脸一下就红到耳根:“你胡说!那是我给堂口守夜饿的!”
“守夜守得糖都化袖筒里?你可真会找地方。”他抱着肩膀,嘴角撇着,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完全不是小孩打闹的模样,是带着锋芒的呛声。
转头又冲黄小磕来:“还有你,黄小磕,前天非要表演爬房梁挂灯笼,一脚踩空栽进煤堆里,脸黑得像灶王爷,还好意思说我?”
黄小磕急得直跺脚:“我、我那是练、练功!你懂啥!”
“练啥功啊,练钻煤堆功啊?”他哼了一声,站起身就回了偏屋,把门带上,不跟俩人多扯。
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只是肯露脸了,心里那道墙,还没拆呢。平时我在阳台烤串,故意多烤一串放台阶上,他会趁我进屋拿调料的功夫,偷偷拎着串蹲角落啃,油蹭一脸,听见我出来立马就背过身,装作啥也没干。
我本以为这孩子就是天生嘴硬骨头硬,野归野,心里有数。直到那回出事,我才知道,他那股子刚硬底下,藏着点义气。
那天跟几个朋友出去喝酒,喝得有点高,趿拉着拖鞋回了家。刚进家门,酒劲往上一涌,堂口的武将仙直接拢身了。那仙家性子烈,瞅着阳台那扇钢化挡风玻璃就不顺眼,抬脚把拖鞋一甩,光着脚“哐”的一声就踹上去了。
“哗啦——”
整扇钢化玻璃碎得稀里哗啦,碎碴子溅得阳台满地都是。我那脚底板直接划开一道三寸来长的口子,血顺着脚脖子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红得扎眼。
我当时被仙家占着身子,直挺挺站在碎玻璃碴子里,动都动不了。就听见身后“噔”的一声,他从沙发上猛地弹起来,站在原地半步没往前凑。
他懂规矩。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仙家拢身的时候,外人硬拦就是找事儿,轻则被仙气弹飞,重则受重伤。他就站在那儿,小脸“唰”就白了,黑溜溜的眼睛里红血丝一下就起来了,拳头攥得咯吱响,指节都泛白,嘴抿成一道硬邦邦的线,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硬是没往前迈一步,也没喊出声,就那么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那股急劲儿,像要烧起来似的。
过了十来分钟,仙家的劲儿慢慢退了,我腿一软,“扑通”就坐在了碎玻璃碴子里,脚疼得钻心,酒也醒了大半。
他见我动了,一步就冲过来,也不管地上的碎玻璃扎不扎脚,“噗通”就跪在我跟前,抓起我的脚就往自己腿上搁。冰凉的脚贴在他腿上,他冻得一哆嗦,也不撒手。
“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玩意?逞能是吧?”他开口就是骂,声音哑得厉害,却半点软话没有,“这会得劲了?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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