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捡来的徒弟 (第2/2页)
　　
　　那天晚上他说啥都要在沙发上凑合一宿，说怕我晚上再出幺蛾子，劝了半天也不听，梗着脖子说“滚犊子，我乐意，你管不着”。最后我往沙发里挪了挪，给他让了半块地方，他才蜷在我身边睡了，无意识地攥着我裤腿，攥得死紧。
　　
　　这事过去没几天，我心里盘算了许久。这孩子眼里有灵气，仙家规矩门儿清，是块修行的好料；性子刚，讲义气，别看嘴硬，关键时刻能扛事；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能吃苦。这样的苗子，跟我曹家门府有缘，该收进门里做内门徒弟。
　　
　　选了个吉日，堂口上香，满堂仙家都在。我叫过他来，站在供桌跟前。
　　
　　“你过来我问你，你愿意拜我为师，入我曹家门府老堂仙门下，做我内门徒弟不？入了门，往后我教你修行法门，堂口的香火，也有你一份，助你修行。”
　　
　　他站在香烛跟前，盯着跳动的火苗，半天没动。我看见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那双一直带着警惕的眼睛，头一回没了锋芒，就那么盯着香火，眼神晃了晃，像漂泊了许久的小兽，终于瞅见了窝。
　　
　　下一秒，他“扑通”就跪下了，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点颤，却亮堂堂的：“徒弟愿意！”
　　
　　我扶他起来的时候，看见他眼眶有点红，却梗着脖子不低头，跟往常一样嘴硬：“以后我肯定学好，不给你丢人。”
　　
　　我笑了笑，给他起了法号。这孩子打山林里来，一身清灵气，性子又刚正，又入我玄门，就叫青玄吧。青是青松翠柏的青，玄是玄门道法的玄。
　　
　　打这天起，他才算真正落了根，心里那道竖了许久的墙，才算慢慢往下拆了点，但那股子狠劲儿嘴硬的毛病，半分没改。
　　
　　真正戳破那层窗户纸，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后半夜我起夜，瞅见阳台窗台上蹲了个火红的小团子，毛跟烧起来似的，在月光底下油光水滑的，是只才巴掌大的赤狐，嘴里还叼着个半拉小鸡，正低着头舔爪子。听见动静，它猛地一抬头，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跟青玄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它也不跑，就地一滚，白烟一晃，就变回了青玄的模样，光着脚站在窗台上，梗着脖子瞅我，跟当初咬我那时候一个德行，半点心虚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你看着了？”他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
　　
　　我点点头，靠在门框上抽烟：“嗯，看着了。赤狐？才几个月大吧？”
　　
　　“嗯。”他跳下来，往沙发上一坐，也不藏着掖着了，“在山里修炼，赶上那场大雪，冻僵在松树下了，这不让你捡回来了吗。”
　　
　　我笑了声：“合着当初咬我那一口，是真拿我当坏人了？”
　　
　　他撇撇嘴，脸微微有点红，嘴还是硬的：“那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山里抓我们的多了去了。”
　　
　　打那之后，这小子算是彻底放开了，堂口的日子也更热闹了，我们天天互怼，嘴都不饶人。
　　
　　有一回我靠在门框上抽烟，他凑过来，盯着我手里的烟卷瞅了半天：“你天天抽这玩意，有这么香吗？给我来两根尝尝。”
　　
　　我递给他一根，他学着我的样叼嘴里，点着了猛吸一口，紧接着“咔咔”咳了两声，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玩意也没啥意思，等我以后修行到位了再抽。
　　
　　还有一回我逗他，特意从超市拎了袋狐狸粮回来，“啪”就撂他跟前。他当时脸就黑了，伸手扒拉到一边，斜着眼瞅我：“你他妈成天给我整这破玩意？我是吃这的吗？多少整点鸡腿、大骨头啊，抠搜的。”
　　
　　“哈哈哈哈哈你个小屁孩，有的吃就不错了，怎么还挑三拣四的呢。”
　　
　　“我是你徒弟，吃你俩鸡腿怎么了？以后堂口这点破事我不帮你干啊？”他梗着脖子怼我。
　　
　　就连收拾卫生都得怼两句。有一回他拉完粑粑，卫生间味儿大，我喊他：“青玄啊，你这拉的也太臭了，赶紧收拾收拾，熏得满屋都是。”
　　
　　他叼着牙签从屋里出来，撇撇嘴：“臭就臭呗，那你收拾收拾能咋的？以后不得我帮你跑前跑后啊，这点小事你还跟我计较啥啊。”
　　
　　“卧槽，我特么我是你师父，哥们，还得我给你收拾粑粑？”
　　
　　“那特么谁让你是我师父呢。”他嘿嘿一乐，转身就一顿舔啊，我去了，嘴里还哼着小调。
　　
　　喝酒那回也有意思。晚上我喝白酒，递给他抿一口。他也不怵，接过来就灌了一口，紧接着“咔咔”咳了两声，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还硬撑着把酒瓶往桌上一拱：“这酒太特么辣了，真的，等我以后修行到位了再喝，现在欺负我岁数小算啥本事。”
　　
　　窗外还飘着清雪，堂屋里暖烘烘的，供桌上香火慢悠悠飘着，裹着淡淡的松香。他正追着胡小乐闹，身影蹦蹦跳跳的，浑身都是少年人的刚劲儿和活气。供桌角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鸡，被擦得油亮，跟他的眼神一样亮。
　　
　　我看着他，心里笑了笑。
　　
　　管他是山野狐仙还是半大孩子，入了我曹家门，就是我内门徒弟。往后修行路长，堂口的香火护着他，我也护着他。
　　
　　这徒弟，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