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章 (第2/2页)
陈列青铜鱼雕像的展柜突然震颤,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一股磅礴的上古吸力从青铜鱼雕像中迸发,周遭的古物似被骤然唤醒:青铜神树的枝桠剧烈晃动,金乌图腾竟泛起淡淡的红光,三五之数的纹路在地面交织蔓延,凝成一道巨大的阴阳鱼阵,四九之数的青铜残片在阵中翻飞,天地间的灵气似被尽数牵引,乱作一团。
人群四散奔逃,尖叫与哭喊声混作一片,邻家哥哥黄瑞安下意识将盛双盛护在身后,大手攥着他的手腕,想拉着他逃离阵眼,却不料那股吸力骤然加剧,一块崩裂的、带着四九纹路的青铜残片,裹着凌厉的劲风,朝着盛双盛的后背飞射而来。
“小心!”
一声嘶吼,邻家哥哥黄瑞安猛地转身,将盛双盛狠狠推离阵眼,自己却结结实实受了那记残片,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短褂,也染红了盛双盛的眼。他踉跄着倒在阴阳鱼阵的中心,伸手想抓住盛双盛的手,声音微弱却执着:“盛子,走……”
盛双盛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想冲回去,却被阵眼的吸力与一股莫名的力量死死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黄瑞安的身影被阴阳鱼阵的光芒层层包裹。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模糊的声音,那声音似远似近,恍恍惚惚,他拼尽全力想听清,却只抓得住零碎的片段——那声音,像佛家的梵唱偈语,低低沉沉,带着渡化的意味;又像儿时与瑞安哥哥满山疯玩时,随口哼的童谣,稚嫩又纯粹;更像当年两人在村后山神庙偷玩时,偶尔从庙中飘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声响,那时候他们才三五岁的年纪,学着过家家做玉皇大帝,捏着泥偶排兵布阵,遇着这声音只觉害怕,跑回家跟大人说,大人怕孩子出事,便言语吓唬他们,说后山有鬼魅、有黄皮子,再去便要被勾走魂魄。
那时候的他们,害怕了三五天,终究抵不过孩童的好动与好奇心,依旧偷偷跑去山神庙,只是再没敢靠近那发出声响的角落,却不知那声音,早已伴着山神庙的烟火,刻进了时光里。而今,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阴阳鱼阵的光芒中交织,梵唱的肃穆、童谣的温暖、山神庙的神秘,缠在一起,撞进盛双盛的心底,让他心头剧震,一时失神竟忘了挣扎。
三千年的三星堆古物,藏着九黎神朝的三五之数,载着大虞王朝的文明脉络,一朝觉醒,便牵起了跨越时空的缘与劫。那阵模糊的声响,是上古规则的低语,是阴阳五行的共鸣,亦是成双盛童年记忆的具象,藏在他与瑞安哥从垂髫到少年的情谊里,也成了他心底最痛的枷锁。
青铜鱼雕像在光芒中碎裂,一枚刻着完整阴阳鱼纹路、融着三五之数的玉佩缓缓升起,径直飞入盛双盛的眉心。剧痛袭来,眼前的光影扭曲,三星堆的上古秘韵、青铜古物的规则之力和着瑞安哥最后的眼神、耳边交织的声响,尽数揉在一起,凝成一道利刃,狠狠扎进盛双盛的心底。
再睁眼,天地易色,早已不是熟悉的蜀地,而是一个陌生的平行世界。眉心的阴阳鱼玉佩隐隐发烫,一股源自三星堆上古文明的力量,循着三五之数的轨迹,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他并不在意这意外得到的力量,只因它是用瑞安哥黄瑞安的命换来的,沉重得让他提不起劲来
那一刻,盛双盛心中那根被岁月磨得坚韧的弦,断了。
儿时的怯懦早已消失,云游磨出的刚毅,竟在极致的悲痛与自责中,硬生生拧成了偏执与狠戾。他依旧守着善良的底色,却再也没了从前的温和,变得嫉恶如仇,甚至带着几分鲁莽的决绝——遇着不平事,再也不会深思熟虑,只凭一腔怒火先动手,骨子里的偏执被无限放大,似要将所有的怨怼,都发泄在周遭的一切上。
独处时,瑞安哥的身影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晒谷场护着他时,挡在他身前的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分别时,塞给他玉米面窝头,又把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塞进他手心的温度;三星堆前,笑着拍他肩,眼里满是欢喜的模样;还有最后推开他时,染血的手掌,和那句带着不舍的“盛子,走”。
愧疚如潮水,将他层层淹没,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他总在想,若是自己再快一点,若是自己没有愣神,若是自己能护住他,一切都不会这样。他甚至不敢去想,瑞安哥家中的妻儿,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该如何面对这份永别,这份愧疚,让他几近走火入魔,唯有靠着大悲寺多年修行的高深佛法,日夜诵经,以梵唱压制心魔,佛号声中,尽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痛苦与绝望。
他一贯的善良,险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彻底摧毁。他带着三星堆的上古线索,带着融着三五之数的阴阳鱼玉佩异能,在这陌生的平行世界踽踽独行,心态早已失衡,前路迷茫,唯有一股执念支撑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眉心的阴阳鱼玉佩,与这世界的人类传承息息相关,那些藏在青铜古物中的镇族神器,竟与“文字”一脉相承,只是此刻的他,尚不知这隐秘的关联,只知循着上古的线索走下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弥补心中那无法磨灭的罪孽。
却不知,在这陌生的世界里,他终将再遇一场生死相护,一如当年邻家哥哥为他那般,有人会为了他,再度身死,让这份执念,更添一层无法承受的重量,也让那藏在三五四九之数里的缘分,继续在时光中流转。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