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宁先君——崩! (第1/2页)
谢千的过往,如同一幅被岁月侵蚀的画卷,经由白衍那模糊的讲述,在赢说心中逐渐拼凑出完整的轮廓。
那是一段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的传奇。
赢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出记忆中那张沉默寡言、却永远挺直脊梁的面孔。
不过其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比谢千往事更让他心惊的疑问。
这些秘辛,白衍是从何得知的?
虽然秦国已为谢千立传,但传,是不对外公开的。
谢千之事,那时白衍不过是个孩童,且远在召国。
他对谢千的了解,细致到连那场朝堂对质的细节都仿佛亲眼所见,这……太不正常了。
更重要的是,赢说隐约觉得,白衍知道的,远不止谢千这一件事。
他方才讲述时,那种沉稳笃定的语气,那种对秦国朝堂旧事如数家珍的熟悉感,绝非一个普通召国流亡公子所能拥有。
他知道的,太多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在赢说心中蔓延生长,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白衍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目的何在?
他投靠赢三父,如今又主动接近自己,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赢说没有开口,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白衍,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审视与探究。
白衍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审视。
他微微抬起头,迎上赢说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那苦笑中,带着一种了然的意味,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君上可是在想。”
“臣不过一介流亡之人,如何能得知这些陈年旧事?”
“此事,说来也巧。”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让赢说意想不到的答案:
“当年崔荣,其实未死。”
赢说眉头微微一挑。
“崔荣一路东逃,最终到了召国。”
“召国国君,收留了他。”
“崔荣虽为秦人,却有治国之才,父亲便将他留在身边,委以客卿之位。”
“卑职少时,曾多次听他讲述往事。”
“他讲述的那些事,臣听得多了,便记了下来。”
白衍微微垂眸:“后来卑职落难,投入大司徒府为门客。”
“大司徒府中往来者众,三教九流皆有。”
“这三年,臣又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关于当年旧事的只言片语,有对得上崔荣所言的,也有对不上的。”
“将两者相互印证、拼凑整合,便有了……方才臣斗胆告知君上的,那一番话。”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赢说:“卑职所言,句句属实。”
“至于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讹,不敢妄断。卑职所知的,都已尽数告知君上。”
赢说静静地听完,面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仿佛带着无限感慨的轻叹。
“原来如此。”
可问题又来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为何对谢千很是记恨。
按理来说,谢千不是自己的老师吗?
赢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沉入心神,开始在这具身体遗留的、庞大而杂乱的记忆库中,仔细检索关于谢千的每一段碎片。
记忆如同破碎的竹简,散乱地漂浮在意识的深渊中。
他需要一片片捞起,拂去尘埃,拼凑出真相。
所幸,原主对谢千太恨,这些记忆犹新!
雍邑的秋,来得总是比别处更沉郁些。
晨起时便有雾,灰蒙蒙的,从河谷里漫上来,一层一层缠住城墙的垛口。
城头的旗子湿漉漉地垂着,连风都吹不动。
几只寒鸦蹲在角楼的飞檐上,缩着脖子,偶尔嘎地叫一声,叫得人心口发紧。
忽然有钟声。
从宫城方向传来,沉闷,悠长,一声,又一声,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拱出来的。
雾里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钟声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撞得人喘不过气来。
雍邑城里,卖浆的停了手里的勺,赶车的勒住了马,蹲在街边的乞丐慢慢站起来,朝着宫城的方向望。
钟九响了。
——宁先君,崩了。
灵堂设在寝宫正殿,白幛垂落,烛火摇晃。
先君的梓宫停在正中,黑沉沉一口大棺,漆面还泛着微光。
棺前供着清酒一卮、黍米一簋,简薄得叫人心里发酸。
宁先君一生简约。后宫冷清,几乎没有嫔妾成群的光景。
如此,自然子嗣也单薄——终其一生,只得三子。
托孤之臣,宁先君是想过的。
可还没来得及把名字写进诏书,还没来得及当着群臣的面嘱咐几句,人就去了。
走得这样急。
连他自己大约也没有料到,他也会英年早逝。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是君在哪里呢?
宁先君崩逝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朝堂之上,人心如沸水翻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