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夺城 (第2/2页)
　　
　　留在坡道的卫士方才如梦初醒，厉声咆哮示警，有人踉跄着扑向铃索，狠狠向下拽动。
　　
　　嗡——！
　　
　　厚重的警铃轰然震颤，尖锐急促的铃音顺着城墙、街巷，一路向内堡方向滚荡传递。
　　
　　城内上万大夏守备军，还有在内堡校场旁卸甲用餐的三千大夏具装重骑，全都在麦饼与肉羹的香气里骤然惊醒。那支贵族出身的职业重骑，人马重甲厚重繁琐，仓促披挂、牵马、编组处处阻滞。守将接到飞报，急令重骑驰援北门，可集结开拔，仍要耗去宝贵的时间。
　　
　　泰尔梅兹城外，藏在缓坡山坳的主力骑兵听见警铃讯号，齐齐催动战马，蹄声如雷，向着北城门全速冲锋碾压而来，门洞之内，惨烈的争夺已然开启。
　　
　　乌鞮一马当先，二百余名精选的六郡边骑精锐紧随其后，借着坡道上人群奔逃扬起的尘土掩护，撞开残存卫士单薄的阻拦。
　　
　　这些人本就是万里挑一的死战之士，甲刃利落，出手全无半分迟疑。护门堡门洞前本就只剩群龙无首的十余值守卫士，仓促举矛格挡，阵型早被溃逃的商民冲得支离破碎。短兵相接不过瞬息，惨叫与兵刃撞击声便淹没在周遭喧嚣里，门洞要道转瞬被牢牢攥入乌鞮手中。残存的几名大夏卫士见大势已去，无心死战，丢了兵器向着街巷深处四散奔逃。
　　
　　可这仅仅只是开端。
　　
　　急促警铃虽然响彻泰尔梅兹的城墙与街道，但城邦式的指挥体系天生带着迟滞。铃音只是一道模糊的告警讯号，只告诉所有人“出事了”，却说不清祸乱起于何处、敌人规模多少、北门护门堡是否失守。
　　
　　成片成片还在餐席旁的大夏士卒刚刚放下麦饼与羹碗，面面相觑。基层队官来不及集结队伍，先派人四处奔走打探消息；更高一层的将佐，尚在分辨这警铃是盗寇袭扰、误触铃索，还是真正的敌军大举叩城。一道道问询、回禀层层传递，宝贵的时间就在反复核实情报之间不断流失。
　　
　　护门堡外，山坳间蓄势已久的汉军主力听见铃响，万马齐动。马蹄踏碎土坡，滚滚尘浪顺着北向驿道直扑城门，前锋骑队顺着已经稳住的门洞通道，源源不断向内突进。等到各级军吏终于拼凑清楚真相——不是小股游骑骚扰，敌人已经夺下北护门堡、骑兵正在入城，第一批汉军骑卒已经冲进城门内侧的临街坊巷。
　　
　　消息飞报至内堡，泰尔梅兹守将方才彻底从错愕之中惊醒。他来不及等全部人马整训完毕，便急令那三千具装重骑先行出动。沉重的人马甲具叮当作响，贵族重骑士卒匆匆扣紧胸甲、翻身上马，勉强拼凑出冲锋阵列，沿着主街向北门疾驰驰援。
　　
　　可此时城内早已不复往日秩序。
　　
　　沿街民居、市集的百姓听见厮杀呐喊，惊惶冲出屋舍，拖家带口往南城内堡方向奔逃，推车、货担、家畜塞满街道。奔逃的人流横亘在行军道路上，硬生生拖住大夏步卒集结布防的脚步。不少仓促赶来应战的大夏步兵，是临时从各个就餐点位聚拢，没有完整队列，缺少统一号令，建制四分五裂，只能三五成群就地结成小阵，与涌入街巷的汉军边骑捉对缠斗。
　　
　　汉军近五万主力顺着北门通道持续灌入，一波接着一波，以汹涌人潮压向城内各处要道。街巷之间，刃光起落，呼号、哭嚎、战马嘶鸣、民居器物被撞碎的声响交织缠绕。泰尔梅兹这座素来安稳的商贸城邦，短短片刻便化作一锅沸腾翻滚的乱粥。
　　
　　守将麾下三千具装重骑，是此刻大夏一方手里仅存的成建制铁拳，厚重骑阵硬生生撞开奔逃百姓与人流阻隔，迎着入城汉军的锋刃，在北门内侧宽阔主街，轰然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