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假意合作 (第1/2页)
“清涟舫”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悄然驶入了一处隐蔽的河湾。两岸是茂密的芦苇和杂乱的水生灌木,将船身完美地隐藏起来。天光微熹时,陆擎、沈清猗、林慕贤,以及被从龙王庙外围接应出来的徐渭、二虎(两人皆带伤,好在不算太重),被秘密转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马车在泥泞的小路上颠簸了许久,穿过数条岔道,最终驶入了一座位于太湖之滨、外表毫不起眼的庄院。
庄院不大,粉墙黛瓦,掩映在一片竹林之后,门前溪水潺潺,看起来像个致仕乡绅的别业。但陆擎被抬下车时,敏锐地注意到庄院四周看似寻常的农夫、樵夫,实则步履沉稳,目光锐利,暗合方位,隐成合围之势。墙头檐下,亦有不易察觉的暗哨痕迹。这里,显然是一处东宫精心布置的、守卫森严的秘密据点。
李詹事亲自将他们送入庄内,安排在一处独立的小院。小院清幽,有正房、东西厢房数间,一应生活用度早已备齐,甚至还有两名低眉顺眼、训练有素的仆妇负责照料起居,但陆擎能感觉到,这两名仆妇手脚利落,眼神沉稳,绝非普通下人。
“此地名为‘竹溪小筑’,僻静安全,诸位可安心在此养伤、静思。庄内外皆有可靠之人守卫,等闲之辈绝难靠近。陆公子所需药材,本官已命人星夜去办,不日便可送至。林先生,陆公子的伤势,就拜托你了。” 李詹事言辞恳切,安排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
陆擎躺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沈清猗默默守在床边,用湿毛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林慕贤则立刻开始检视送来的药材,准备着手为陆擎施针用药,压制毒性。
“陆公子重伤未愈,本官不便多扰,暂且告辞。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告知庄内管事。待公子伤势稍稳,本官再来与公子详谈。” 李詹事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两名护卫离开了小院,留下两名仆妇在院中听候吩咐。
小院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但陆擎知道,这看似平静的“保护”,实则与软禁无异。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处在严密的监视之下。
林慕贤屏退仆妇,关上房门,回到陆擎床边,神色凝重。徐渭手臂缠着绷带,与二虎一同守在门口附近,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沈清猗则忧心忡忡地看着陆擎。
“公子,李詹事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徐渭压低声音,率先开口。他跟随陆擎多年,深知天家之人不可轻信。
陆擎闭着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良久,才缓缓道:“平反的承诺,或许是真。太子与晋王势同水火,扳倒晋王,对他有百利。我们,是他手中现成的刀。但用完之后……” 他睁开眼,眼中是看透世情的冰冷,“刀若太过锋利,又知晓太多秘密,主人未必放心。”
“那我们……” 沈清猗声音发颤,“真的要……指证我爹吗?” 她恨沈复,恨他冷酷无情,恨他与虎谋皮,但“指证生父”这四个字,对她而言,仍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清猗,” 陆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沈复罪孽深重,勾结晋王,炼制‘瘟神散’,祸害百姓,其罪当诛。揭露他的罪行,是阻止更多悲剧,也是为你、为你娘讨还公道。这不是背叛,是……大义。”
沈清猗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陆擎说得对,只是心中的痛楚,难以言喻。
“陆公子,你的伤势……” 林慕贤最担忧的还是陆擎的身体,他一边为陆擎施针,一边低声道,“那阴寒掌毒极为诡异,与箭毒交织,已侵入心脉。老夫以金针和药物,最多也只能再压制三日。三日后,若无化解之法,或至阳至刚的内力相助,恐……回天乏术。”
三日。比之前预料的七日更短。陆擎心中并无太大波澜,死亡从未如此接近,也从未如此清晰。他只是问道:“林先生,李詹事提到的‘锁魂草’,你可知是何物?”
林慕贤捻针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紧锁:“‘锁魂草’……老夫只在一些极为冷僻、近乎传说的医毒典籍中见过零星记载。据传此草生于漠北极寒苦绝之地,形如枯骨,色作惨碧,有剧毒,能乱人心智,蚀人魂魄,故名‘锁魂’。但其入药特性,尤其是与‘瘟神散’之关联,典籍中语焉不详。太子的人竟然知晓此物,看来他们对‘瘟神散’的调查,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陆擎沉默。太子既然知道“锁魂草”,甚至可能对此毒及其解药有所了解,却并未在刚才的谈话中透露更多。是有所保留,还是真的所知有限?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太子手中的筹码,比表现出来的要多。
“徐渭,二虎,” 陆擎看向两位忠心耿耿的同伴,“阿大哥的尸身……”
徐渭眼眶一红,低声道:“我们突围出来时,李詹事的人帮忙收敛了。阿大哥……和其他几位战死的兄弟,被他们暂时安葬在附近一处隐蔽的山坡上了。李詹事说,待事后,再行风光大葬。”
陆擎闭上了眼睛,胸口一阵闷痛。阿大为了救他,尸骨未寒,他却要在这里与可能同样心怀叵测的太子虚与委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情绪,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冰冷清明。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太子的‘承诺’上。” 陆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太子合作,是权宜之计,是借其力,暂避晋王锋芒,争取时间。但我们自己,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公子有何打算?” 徐渭精神一振。
“第一,伤势和毒。” 陆擎看向林慕贤,“林先生,请务必想办法,尽量延长我的时间。同时,暗中打探‘锁魂草’和‘瘟神散’解药的一切消息,尤其是太子那边可能掌握的信息。李詹事说会与我详谈,届时我会试探。”
林慕贤郑重点头:“老夫明白。药材送来后,我会仔细分辨,看看他们是否有所隐瞒。另外,老夫早年游历,曾听闻南疆有些奇特的祛毒之法,或可一试,但需要时间准备。”
“第二,证据。” 陆擎继续道,“我们手中,龙王庙夺来的木盒是关键。三豹现在下落不明,但以他的机敏,应该能逃脱。我们要设法联系上他,确保木盒安全。同时,清猗,你要仔细回想,沈复与晋王、与漠北人往来,可曾留下什么书信、账册、信物,或者你知道的、他们可能存放隐秘物品的地点?哪怕是一点线索也好。”
沈清猗努力思索,脸色苍白:“我……我尽量。爹爹的书房有密室,但我不知道开启方法。他与人密谈,多在深夜,且戒备森严。不过……我好像记得,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和一个声音很怪的人说话,提到了‘西山别院’、‘地火’什么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
“西山别院,地火……” 陆擎记在心里,“这是一个线索。徐渭,你伤好后,想办法查探,但要千万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是,公子!”
“第三,后路。” 陆擎目光扫过众人,“此地看似安全,实为牢笼。我们要留心庄内的布局、守卫的换防规律、可能的逃生路径。二虎,你伤势较轻,此事交给你,平日多观察,但不可露出痕迹。”
二虎用力点头:“公子放心,俺晓得!”
“第四,人心。” 陆擎最后道,“太子要利用我们扳倒晋王,我们也可借太子之力,达成目的。但需记住,我们的根本目的,是复仇,是平反,是阻止‘瘟神散’,至于太子与晋王的皇位之争,与我们无关。在太子面前,我们要表现出‘合作’的诚意,但涉及核心证据、关键信息,尤其是木盒的下落,绝不可和盘托出。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有价值,但又必须依赖他们,且……命不久矣,对他们没有长远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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