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太医院控 (第2/2页)
李詹事眉头紧锁:“陈太医,这至阳至刚、功力深厚、又精通医理毒理、还要对陆公子毒性了如指掌之人……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短时间内,去何处寻得?”
陈实甫捻须不语,目光却若有深意地再次扫过陆擎,又看了看李詹事。
陆擎心中雪亮。这陈太医所言,未必是假,但其中关节,恐怕别有深意。寻找符合条件的第三人,或许是真,但这“了如指掌”,却是个关键。谁对陆擎体内的毒性最了如指掌?除了下毒者,恐怕就是长期研究此毒、甚至可能知晓其配方的人。太子的人,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还是在借此试探?
“陈太医,” 陆擎艰难地开口,气息微弱,“那依您之见,若无那第三位高手,也无‘赤阳仙露’,陆某……还能支撑多久?”
陈实甫看着陆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多则三日,少则……旦夕之间。公子体内,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全凭一股意志和林先生的虎狼之药强撑。毒性一旦彻底反噬,神仙难救。”
三日!与林慕贤的判断一致。屋内一片死寂。沈清猗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徐渭和二虎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嘎嘣作响。林慕贤长叹一声,颓然坐下。
李詹事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和焦急:“这……这可如何是好!陈太医,难道就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殿下对陆公子极为看重,再三叮嘱,务必保住陆公子性命!”
陈实甫沉吟道:“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法。老朽有一‘金针锁脉,药石固本’之法,或可再为陆公子争取一些时日。”
“何谓‘金针锁脉,药石固本’?” 林慕贤忍不住问道。
“此法凶险,乃不得已而为之。” 陈实甫解释道,“以特制金针,封住公子心脉、丹田等几处要害大穴,强行锁住生机,减缓毒性蔓延速度。再辅以我太医院秘制的‘九转还魂丹’固本培元,激发公子自身残存元气,与毒性形成新的、更稳固的僵持。此法可延长公子性命,短则十天半月,长则月余。但代价是,公子在此期间,将陷入半昏半醒的假寐状态,五感封闭,身体机能降至最低,形同活死人。且此法一旦施展,便不可逆转,待药力耗尽,金针封锁解除之时,便是公子……大限之日。”
他看向陆擎,语气沉重:“此法乃饮鸩止渴,延缓死亡,却非救治。且施术过程,公子需承受莫大痛苦,且需绝对信任施术者,不可有丝毫抗拒,否则金针入穴偏差,立时毙命。陆公子,你……可愿一试?”
活死人?延缓死亡?陆擎心中冰冷。这所谓的“金针锁脉”,听起来更像是将人变成一具尚有呼吸、却任人摆布的傀儡。太子需要他活着,至少需要他“活”到指证晋王、提供“证据”的那一刻。但又不能让他完全康复,脱离控制。这陈太医提出的方法,倒是“恰到好处”。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擎身上。沈清猗紧紧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拼命摇头。徐渭和二虎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悲愤。林慕贤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此法的利弊。
陆擎沉默着,感受着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生命的阴寒和剧痛,看着眼前众人或真或假的关切、焦急、悲痛,脑海中闪过父亲临刑前的平静,闪过阿大怒吼着扑向韩烈的身影,闪过龙王庙中那黑袍人诡异的目光,也闪过李詹事那温和表象下深不可测的眼神。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有劳……陈太医。” 他声音微弱,却清晰,“陆某……愿试。”
“擎哥哥!” 沈清猗失声痛哭。
“公子!” 徐渭和二虎噗通跪倒在地。
林慕贤长叹一声,别过脸去。
李詹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钦佩”的神色,拱手道:“陆公子高义!为大局忍辱负重,实乃我辈楷模!陈太医,请务必竭尽全力,保住陆公子性命!所需一切,尽管开口!”
陈实甫深深地看了陆擎一眼,那双阅尽世情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赞叹,最终化为古井无波的专业与凝重。
“既如此,请闲杂人等暂避。林先生可留下协助。老朽需静心准备,一个时辰后,为陆公子施术。”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李詹事立刻示意,两名青衣小宦上前,将哭得几乎晕厥的沈清猗扶了出去,徐渭和二虎也被“请”出了房间。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屋内,只剩下陈实甫、林慕贤,以及躺在床上、等待被“锁住”的陆擎。药童打开沉重的药箱,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针盒,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陆公子,” 陈实甫拿起一枚最长的金针,在指尖捻动,声音平淡无波,“此法痛苦非常,犹如抽筋剥髓,痛彻神魂。稍后老朽下针时,公子需谨守灵台一点清明,切不可昏迷,亦不可运功抵抗。否则,前功尽弃,神仙难救。公子,可明白?”
陆擎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金针,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剧痛,他早已习惯。抽筋剥髓,痛彻神魂?比起家破人亡的恨,比起阿大哥惨死的痛,比起这数月来日夜煎熬的毒伤,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想知道,这“金针锁脉”之后,太子,或者说这掌控着太医院的某种力量,到底想要从他这个“活死人”身上,得到什么?是彻底的控制,还是别的什么?
金针,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刺入穴位。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陆擎的感知。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任由那痛苦将自己吞噬、撕裂。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陈实甫极低的一声叹息,以及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自语:“……天厌之体,锁魂之引……殿下所求,何其……唉……”
声音太低,太模糊,随即被无边的痛苦和黑暗彻底淹没。
竹溪小筑内,一片死寂。只有金针入穴的细微声响,和林慕贤压抑的呼吸。屋外,沈清猗压抑的哭泣声隐隐传来,徐渭和二虎如同石像般守在门口,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李詹事站在院中,负手望着阴沉的天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太医的介入,金针的落下,标志着太子的“控制”,从软禁监视,进入了更深入、也更危险的阶段。陆擎的生命,被延长了,却也以另一种方式,被牢牢掌控在了他人手中。“太医院控”,控住的不仅是他的生死,更是他未来的命运,以及那隐藏在“平反”承诺和“解毒”希望之下的、更深沉的暗流与图谋。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