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太医院控 (第1/2页)
竹溪小筑的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压抑中流淌。陆擎的伤势在一种精心控制的、缓慢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下,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林慕贤倾尽所能,用上了李詹事源源不断送来的各种珍贵药材——百年老参、雪山灵芝、南海珍珠粉……甚至还有一些连林慕贤都叫不出名字的稀有药材,其价值恐怕足以让一个中等世家倾家荡产。但正如林慕贤所料,这些名贵药材只能吊住陆擎一口气,延缓毒性彻底爆发的进程,却无法根治那深入骨髓腑脏的阴毒。
李詹事每日必至,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言语间不断暗示太子殿下对陆擎的“病情”极为关切,已动用东宫所有力量,甚至惊动了太医院,正在全力寻找“赤阳仙露”和破解“锁魂草”之毒的方法。他不再催促陆擎“交代”,反而时常带来一些朝堂上对晋王不利的风声,诸如某位御史又上书弹劾晋王“在江南擅起边衅”、“与民争利”,或者晋王某个门生因贪墨被查等等。仿佛扳倒晋王已是板上钉钉,只等最后雷霆一击。
陆擎则表现得更加“虚弱”和“依赖”。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醒来,也常常精神不济,咳血不止,对李詹事更是“感激涕零”,断断续续地“回忆”出更多“细节”——关于黑鸦卫在江南的几处暗桩(真真假假),关于沈复可能与漠北往来的某些模糊线索,关于“瘟神散”可能造成的可怕疫情描述(夸大其词)。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核心证据,尤其是那个黑色木盒的下落,以及阿大拼死带回的、关于“瘟神散”炼制工坊可能在西山附近的关键信息(他假托当时重伤昏迷,记忆模糊)。
沈清猗强忍悲痛,尽心照顾陆擎,同时按照陆擎的暗示,在“不经意”间向李詹事透露更多关于沈复的“恶行”,加深太子一方对沈复罪行的“认知”,也凸显出她“大义灭亲”的“决心”和“价值”。
徐渭和二虎的伤势在林慕贤的调理下逐渐好转。二虎借着“活动筋骨”的由头,已将庄院内外大致摸清。这竹溪小筑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明哨暗桩不下十余处,且布防严谨,几乎没有死角。庄内仆从、护卫,皆训练有素,沉默寡言,对陆擎等人看似恭敬,实则透着疏离和监视。唯一的“好消息”是,庄内似乎没有像韩烈那样的顶尖高手坐镇,这或许是因为此地极为隐秘,也或许是太子不欲过分刺激晋王,引起对方警觉。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陆擎体内的毒性,在林慕贤竭尽全力的压制下,又勉强拖延了两日,但反噬的迹象已越来越明显。他时常在午夜被刺骨的寒意和脏腑的剧痛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咳出的血沫中已隐隐带着青黑之色。林慕贤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私下里告诉徐渭和沈清猗,若无奇迹,陆擎恐怕撑不过三日了。而太子承诺的“赤阳仙露”,依旧杳无音信。
就在这绝望的气息日益浓重之际,李詹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陆公子,沈小姐,林先生,” 李詹事这一日的表情,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太子殿下对陆公子的病情极为忧心,特地从宫中请来了一位太医,为陆公子诊治。”
太医?陆擎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期盼:“殿下厚恩,陆某何以为报……只是,陆某所中之毒,诡异非常,恐怕……”
“陆公子放心。” 李詹事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某种笃定,“这位陈太医,乃太医院副院判,精研毒理,尤擅诊治各种奇难杂症,深得陛下和太子殿下信任。有陈太医出手,陆公子定能转危为安。”
说话间,一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的老者,在两名青衣小宦的陪同下,缓步走进了小院。老者身穿藏青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棉袍,步履沉稳,目光平和,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宫闱的谨慎和一种医者特有的、洞察秋毫的锐利。他身后跟着一名背着沉重药箱的药童。
“这位便是陈实甫,陈太医。” 李詹事介绍道,态度颇为客气。
陈实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在陆擎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并无多言,径直走到床边,对林慕贤略一拱手:“这位便是林先生吧?久闻林先生杏林妙手,老朽在太医院亦有耳闻。不知陆公子病情如何?可否容老朽一观?”
林慕贤连忙还礼,他虽自负医术,但面对宫中医官,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数,将陆擎的病情、脉象、所中之毒的症状,以及自己所用的药方、金针之法,详细说了一遍,并未隐瞒。
陈实甫听得十分认真,不时捻须沉吟。待林慕贤说完,他缓声道:“有劳林先生。老朽需亲自为陆公子诊脉。”
他伸出三指,搭在陆擎腕间,双目微阖,凝神细察。陆擎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凝练的内息,顺着陈实甫的手指,探入自己体内,仔细查探着那盘踞在经脉脏腑中的阴寒毒力和箭毒。这股内息中正平和,与林慕贤那种纯粹医者的探查不同,似乎带着某种独特的、属于宫廷御医的印记——谨慎、细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诊脉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陈实甫始终闭目不语,眉头却渐渐蹙起,越皱越紧。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沈清猗紧张地绞着手指,林慕贤也屏息凝神,徐渭和二虎更是大气不敢出。
终于,陈实甫收回手指,缓缓睁开眼,神色极为凝重。他看向李詹事,沉声道:“李大人,陆公子所中之毒,确实古怪。阴寒掌力歹毒霸道,已深入心脉,更兼箭毒纠缠,如附骨之疽。林先生以金针过穴、辅以虎狼之药强行激发公子潜力,暂时压制毒性,虽是权宜之计,但公子经脉本就受损,此法无异于饮鸩止渴,耗损的是公子最后的生机本源。如今毒力与药力、公子自身残存元气,三者胶着,已成死局。寻常解毒之法,已难奏效。”
他一番话,条分缕析,直指要害,连林慕贤都暗自心惊,知道遇到了行家,所言非虚。
李詹事忙问:“陈太医,可还有救?”
陈实甫沉吟良久,缓缓道:“难,极难。但并非全无希望。” 他看向陆擎,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医者见猎心喜的探究,“公子体内阴毒,似与漠北萨满邪术有关,阴损诡谲,已非单纯药石可解。若要根除,需内外兼施,标本同治。”
“愿闻其详。” 陆擎声音微弱,但眼神清明。
“内治,需寻一至阳至刚、能克制阴毒本源之物为药引,化去阴毒根基。李大人此前提及的‘赤阳仙露’,或可一试,但此物稀世罕见,且药性暴烈,用法需极为考究,稍有不慎,反会焚毁公子残存经脉。” 陈实甫缓缓道,“外治,需以特殊手法,辅以相应药物,引导、疏导、拔除已侵入经脉骨髓的残毒。这需要至少三位内力精纯、且精通医理的高手,以内力为引,配合金针渡穴,耗时长久,且极为凶险,稍有差池,施救者与受治者皆可能遭毒力反噬,轻则功力尽废,重则殒命。”
他顿了顿,看向林慕贤:“林先生金针之术已臻化境,可为一位施术者。老朽不才,对内息引导略通一二,可充第二位。但这第三位……” 他摇了摇头,“需寻一位内力属性与公子所中阴毒截然相反,且功力深厚、操控入微之人,方有可能成功。而且,此人必须对公子体内毒性运行了如指掌,否则内力入体,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