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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真言咒(中秋快乐)

  第526章 真言咒(中秋快乐) (第2/2页)
  
  一只手搭在舷边,眯着眼睛看镜头,可能是嫌照相馆的镁光灯太晃。
  
  莫蒂默把护着杯口的手挪开了。
  
  「……就一片。」
  
  老板娘心满意足地放进去一片,又趁他不注意补了一片。
  
  李察端着咖啡走到窗边,满意的笑了。
  
  这事其实是昨晚老板娘给他送夜宵的时候,他主动提议的。
  
  吃完早饭李察回到楼上,继续看《摩诃婆罗多》。
  
  旁批里,偶尔会出现一句和正文毫不相干的日记一样的记录。
  
  比如「今日酷热,墨干於笔尖」,或者「雨季将至,蚊群先至」。
  
  今天他打算往後翻,翻到了写得最密的那一段:
  
  「次大陆有种奇异的咒术,说不上仪式也谈不上术式。此法梵语谓之 sy-riyā,我译为 i veriis(真言之行)。
  
  其法不以咒成,以真成。
  
  言者先陈述自身真实,再陈述自己所求。
  
  所陈述之真越重,所求越能实现。
  
  必须为言者自己的真实,他人的不可借用。」
  
  「悉多(罗摩妻子)入火时亦用此法,火不能焚。
  
  莎维德丽与阎魔同行时,亦用此法。
  
  村中妇人为病儿求愈,亦用此法,此法不择贵贱。」
  
  最後两行写得很小墨色也淡:
  
  「我每次使用,从来没有应验。
  
  或因我的真实太轻,或者心中犹疑,疑即是伪。」
  
  李察把叶子放下,既然读到了这里,他也想试试。先从抽屉里摸出盒火柴,把门闩插好。
  
  他知道的真话有很多,大多数也很轻:
  
  姓威廉士,生在布里斯顿,今年十八岁,昨天晚饭吃了两份烩饭。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傻。
  
  「如果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我生在布里斯顿……那就让这根火柴划不着。」
  
  他把火柴头按在盒子侧面砂纸上,擦了下去没着。
  
  他又擦了一下,还是没着。
  
  第三下火柴头红磷碎成一片,杆也从中间折断了。
  
  李察手里的火柴杆断成了两截。
  
  门外响起敲门声,老板娘的声音穿过门板传进来:
  
  「先生?我在门口听见您擦了好几下火柴,一直没着。您屋里的火柴受潮了,前天我在楼上晾衣服,窗户没关严,雨打进来把火柴淋湿了。」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只乾燥的新火柴盒,老板娘在门外接着说:
  
  「新的一盒是乾的,您用新的。」
  
  李察低头看了看新火柴盒,又看了看断成两截的火柴杆。
  
  门外没有响起下楼的脚步声,老板娘还站在门外:
  
  「还有一件事,先生您昨天说想喝热牛奶,我给您留了一杯。
  
  放在楼下灶上温着,您记得下来喝。」
  
  李察没有印象昨天说过想喝牛奶,记忆往回翻。
  
  昨天傍晚他从大学图书馆回来,在柜前问老板娘有没有寄给李察的信。
  
  信在亚平宁语里是 leer,李察把重音落错了地方,前两个音节含含糊糊地连在一起,落进老板娘耳朵里大概就成了 e,也就是牛奶。
  
  「……谢谢您,老板娘。」李察隔着门说。
  
  老板娘在门外答话:「不客气。你们阿尔比恩人个子矮,就该多喝点牛奶。」说完,楼梯上的脚步声一路响到楼下。
  
  李察把断掉的火柴扔进废纸篓,拆开乾燥的火柴盒。
  
  第二次实验他改了规矩,蜡烛点着以後把窗推开,海风从港口方向挤进屋里,火苗被风压得往屋里歪。
  
  他用凝镜法把微循环压成一片不起纹的静水,然後开口:
  
  「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姓威廉士,就让火苗往窗外歪。」
  
  风照旧往屋里吹,火苗犹豫了一下,先站直,然後慢慢地、很不情愿地逆着风往窗外歪了过去。
  
  李察没有动,日之座的光树安安稳稳,微循环里一滴以太都没有往外走,火苗是被他以外的一股力量扶着的。
  
  火苗往窗外歪了三次呼吸的工夫,就塌回了原来的位置。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又把火苗压回了屋里的方向。
  
  李察换了一句假话接着试:「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有布莱克本家的血脉,就让火苗往窗外歪。」
  
  火苗照旧往屋里歪,一点犹豫都没有。
  
  李察松了一口气,布莱克本家跟李察家里没有血缘关系,李察觉得挺欣慰。阿什福德家的祖上看样子也没跟达人家族联过姻,要是联过姻,李察说不定还能遗传到一两手家传的术式。
  
  他心里多少有点可惜一直都挺眼馋玛姬和蒙塔古的。
  
  第三次试的时候,李察贪心了,一开口就把要求提得很高:
  
  「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姓威廉士,就让房间的窗户自己全部打开。」
  
  窗户纹丝不动,李察只好退一步,把要求改小了一点:
  
  「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姓威廉士,就让桌上的水杯挪一寸。」
  
  水杯也没动,杯里的水面连一道波纹都没起。
  
  李察坐回椅子上,盯着水杯琢磨了半天,琢磨出一个结论:「我姓威廉士」的分量太轻,大概只够扶一扶火苗。
  
  想让水杯挪动,得换一句分量更重的真话。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母亲的名字,李察张开嘴,没出声又合上了。
  
  涉及家人的在李察心里都很重,他不愿意把母亲、伊芙琳和外公放到秤盘上去称分量。
  
  李察最後挑了一句自认为分量够重、又跟家里人毫不相干的话:「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读过的书很多,就让桌上的水杯挪一寸。」
  
  水杯还是没动,李察皱起眉头,把後半句换回最早验证过的小要求:「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读过的书很多,就让火苗往窗外倒。」
  
  火苗也没动,整句话等於作废了。
  
  李察一连试了三遍,三遍的结果都一样。
  
  李察想来想去,发现毛病出在「很多」上。
  
  读多少本书才算多?
  
  码头工人读过三本书就算读得多了;
  
  像莫蒂默教授一样的大精通,读三万本书大概才刚刚起步;
  
  到了管理员面前,读三百万本书都不算多,全世界的书本来就都是祂的。
  
  李察把火柴盒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倒在床上,突然想起真言咒似乎不需要回路。
  
  他顺着真言咒继续往下想,想到了小精通的宣誓仪式。
  
  宣誓的时候,克拉拉站在圆心说「我站在谎言与真话之间」,帷幕把克拉拉的誓词原原本本地抄了下来。学姐的誓词也是一句真话,分量非常重,说出誓词的人要拿本人的一缕灵去做担保。
  
  ………………
  
  十一月最後一周的周末墨丘利请他吃饭。
  
  餐馆在老港口防波堤上,靠窗桌子几乎悬在水面上,涨潮时浪头就在地板下拍,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墨丘利到得早已经点好了菜。
  
  上完菜,等侍者退下,他才端起酒杯。
  
  「阁下那天说的办法,我全照着做了,这条街上的生意比往年还好。」
  
  李察低头去剔鱼骨。
  
  「上个月马赛那位棉花商,自己多下了一单。里窝那那位船东,把他表弟也介绍过来了。」
  
  墨丘利越说越来劲。
  
  「昨天有个从来没打过交道的瑞士人,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说,我在总商会名录上看见您了。」
  
  他放下酒杯,脸上那副生意人的圆滑收了起来,诚恳道谢:「这次我真得好好谢谢您。」
  
  李察的赫尔墨斯面具一下子烫了起来。
  
  他握刀的手一抖,在盘子上刮出尖响。
  
  邻桌一位戴夹鼻眼镜的老先生擡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就在这一瞬间,李察感觉自己第三件神造兵装已经成功凝聚了。
  
  「阁下?」
  
  「有点鱼刺,卡了我一下。」
  
  他将异状压了下去,脸上讪笑着,准备回去再查看赫尔墨斯面具给了什麽新玩意。
  
  墨丘利点点头很体贴,往他盘子里拨了块鱼肚,
  
  「海鲷刺硬,您吃这一块,没刺。」
  
  李察把鱼肚吃了,面具在他胸口烙得发疼。
  
  鱼吃到一半,墨丘利说起了货。「秘鲁那挂结绳,到了以後我让商会开一份证明,写明学术标本,直接寄往帝都花月街七号。」
  
  「树皮纸呢?」
  
  「瓦哈卡那边要等坦皮科开船。」
  
  墨丘利叹了口气。
  
  「新大陆中部海今年有几派人争夺首都,港口开开关关,最迟可能要到明年开春。」
  
  侍者来收盘子,墨丘利等他走远了才接着说。
  
  「还有一个消息,不收钱,送阁下的。」
  
  「您说。」
  
  他拿手指在桌布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从十一月中旬起,亚平宁这边把整条北方边境划进了军事管制区。」
  
  「平民出境要军区司令部签字,至少排两个礼拜,排到还不一定签。」
  
  他把手指往线的另一边挪了挪。「海尔维第那边更麻烦,外国人入境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到外侨警察局登记,住哪家旅馆,见了什麽人,什麽时候走,全要写。
  
  他们的部队守着每一条山口,连放羊的小路上都蹲着兵。」
  
  墨丘利摊开手。
  
  「您知道的,这个位置北边是日耳曼尼亚,西边是法兰,南边是我们,东边是奥匈,四面八方全在打仗,他们站在正中间。」
  
  他把酒杯里剩下的一口喝完。
  
  「阁下要是想要回国,最好这个月就走。」
  
  「下个月呢?」
  
  「下个月可能连火车票都买不到。」
  
  说到这里,墨丘利又随口说了一句:
  
  「说起来,这周游有两个从开罗过来的人,在我斜对面那家保险行里坐了一下午,问的全是去海尔维第的路线。」
  
  「开罗来的客人,确实少见。」
  
  李察配合着笑了笑,心里却暗暗留心。开罗,黑土河那边又有动作?
  
  吃完饭,墨丘利朝李察欠了欠身,转身往老城那边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扬声道:
  
  「树皮纸到了,我让皮耶罗给您发电报,发到哪里?」
  
  李察想了想。
  
  「发到帝都大学。」
  
  「皮特里大楼?」
  
  「三一四室。」
  
  墨丘利擡手做了个「记下了」的手势,拐进了巷子里。
  
  等到李察回去,莫蒂默居然说自己也要去一趟海尔维第。
  
  委员会那批副本送进了修道院的地窖,塔利亚费罗教授发了电报过来。
  
  电报里说,有几份副本「状态有些奇怪」,没说哪里奇怪,所以老教授想亲眼去看看。李察问:「过了海尔维第,北边就是日耳曼尼亚,我们回去怎麽走?」
  
  莫蒂默说翻过阿尔卑斯到法兰那边,从加莱就可以直接回去。
  
  这是把自己当成汉尼拔和拿破仑了。
  
  李察想起了拿破仑那张骑着白马的传世名画。
  
  「教授,汉尼拔翻阿尔卑斯的时候有大象,拿破仑翻的时候有马……我们什麽也没有啊,就靠两条腿翻阿尔卑斯吗?」
  
  正说着,门外来了人。
  
  「威廉士先生。」
  
  被打发来跑腿的皮耶罗进门先朝李察点头,随後看见莫蒂默,手一抖。
  
  「……还有这位老先生,晚上好。」
  
  莫蒂默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天给我送茶的那个。」
  
  「是的。」「茶泡得不错。」
  
  皮耶罗的脸一下子涨红,也不知道是被夸的还是被吓的。
  
  他过来是告诉李察,後天周六有个热那亚市政府办的博览会。
  
  墨丘利还给李察带了话,说今年打仗来的人少,摆出来的货反而更杂。
  
  好多人急着换现钱,把家里一些老古董全翻出来了。
  
  等到皮耶罗走了,莫蒂默直言自己老胳膊老腿的懒得跑,要去李察自己去。
  
  李察也没办法,先回自己房间了。
  
  【影之反转】的断枝术式,还有新的神造兵装还等着他处理。
  
  下个月冬至日的灵界之行自己是不得不去的,得多做些准备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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