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稷下争鸣 (第1/2页)
三个月后,齐国临淄,稷下学宫
学宫建在临淄城外,淄水之滨。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朱漆彩绘,气派非常。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立着七十二根石柱,柱上刻着各家学说的要义。楼后是学舍、书库、膳堂,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药圃。
这是孔丘这辈子见过最“豪华”的学堂了。
可走进去,他却皱了皱眉。
太吵了。
广场上,几十个学子分成几堆,正在激烈辩论:
“兼爱!天下人当相爱相利,不应有亲疏贵贱之分!”
“荒谬!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墨家之说,**常,毁人伦!”
“法治!人性本恶,需以严刑峻法约束,方能天下太平!”
“德治!人性本善,当以仁政教化,导人向善!”
“无为!顺其自然,不争不抢,天下自定!”
“有为!积极入世,治国平天下,方是正道!”
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有几个甚至捋起袖子,眼看就要动手。
“先生,这……”子路也看呆了。
“百家争鸣,本是好事。”孔丘摇头,“但争到要打架,就失了争鸣的本意了。”
他径直走到广场中央,那里有个石台,是学宫祭酒(校长)讲学的地方。孔丘站上去,清了清嗓子。
“诸位,请静一静。”
声音不大,但有种奇异的穿透力,乱哄哄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穿着朴素、但气质沉静的中年人。
“你是何人?”一个穿着锦衣、手持玉如意的年轻学子问道,语气倨傲。他是齐国大贵族田氏的后人,田襄子,是学宫里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
“鲁国孔丘,应晏婴大夫之邀,来此讲学。”
“孔丘?那个在曲阜办私学的?”田襄子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听说你主张‘复周礼’?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讲周礼?迂腐!”
“礼,不是用来复的,是用来行的。”孔丘平静道,“周公制礼,不是要人墨守成规,是要人明伦常,知进退,守本分。现在天下大乱,正是因为人人都不守本分,都想僭越。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如此,天下能不大乱吗?”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但眼神锐利的中年人问道。是墨家的钜子(首领)禽滑釐,他刚从宋国来,也在稷下讲学。
“正名。”孔丘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正而言顺,言顺而事成。每个人,都该做自己该做的事,守自己该守的礼。如此,家可齐,国可治,天下可平。”
“又是这套!”一个穿着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嗤笑,“我是老聃(老子)的弟子,文子。孔丘,你可知‘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你搞这些礼啊仁啊的,只会让人越来越虚伪,离大道越来越远!”
“道法自然,固然有理。”孔丘看向文子,“但人非草木,人有心,有情,有欲。若放任自然,弱肉强食,这世间与丛林何异?礼与仁,不是要违逆人性,是要疏导人性,让人活得更像‘人’,而不是野兽。”
“说得好听!”法家的代表慎到(慎子)冷笑,“人性本恶,好利恶害。靠礼教?靠仁义?能管住人的贪欲吗?只有严刑峻法,让人知道作恶的代价,才能治住乱世!”
“法治不可少,但德治不可废。”孔丘转向慎到,“以法束人,人惧而不敢为恶,但心中无善。以德化人,人有耻且格,自觉向善。两者结合,方能长治久安。”
“空谈!”兵家的代表孙武(孙子)摇头,“现在这世道,诸侯争霸,靠的是兵强马壮,是谋略计策。你讲这些虚的,有用吗?能退敌吗?能开疆拓土吗?”
“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孔丘正色道,“若能以德服人,以礼安邦,何须动刀兵?孙子,你写《孙子兵法》,开篇就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你也知道战争凶险,能免则免。为何还要鼓吹兵家?”
“因为免不了!”孙武拍案而起,“这世道,你不打人,人就打你!宋襄公讲仁义,结果呢?被楚国打得全军覆没!孔丘,你太天真了!”
“天真的不是我,是你们。”孔丘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你们各家,都在想怎么治乱世,怎么得天下。可你们想过没有,天下是什么?是土地?是权力?是霸业?不,天下是人!是千千万万个想过太平日子的百姓!你们争来争去,打来打去,死的都是百姓,苦的都是苍生!这,就是你们要的天下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是啊,他们争论不休,可谁真正想过“百姓”?
“那你说,该怎么办?”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深衣、头戴木簪的女子,站在人群外围。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但眉眼间有股书卷气,眼神清澈坚定。她手里拿着一个竹篮,篮里是几卷帛书和一些草药。
“是医家的扁鹊先生!”有人低呼。
扁鹊,当世名医,游走各国,治病救人,也收徒传医。听说她虽是女子,但医术高超,尤其擅长针灸和草药。没想到她也来了稷下。
“扁鹊先生。”孔丘对她行礼,“在下以为,治天下如治病。病有表里,治有缓急。现在天下大乱,是‘表症’——诸侯争霸,战乱频仍。但‘里症’是什么?是人心丧乱,是道德沦丧,是文明失序。治表,需用猛药——止战,安民,定邦。治里,需用慢功——教化,明礼,正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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