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打劫 (晚上来不及分章了) (第2/2页)
「在津门地面上,结丁家的仇,不是什麽明智之举。」
他话的时候,身後的十一盏灯笼悄悄变换了阵型。
从刚才散乱的半月形,无声无息地聚拢成一个锥形,锥尖正对着陈墨。
这不是攻击阵型,而是逃跑阵型。
一旦陈墨真的动手,十二盏灯笼可以瞬间散开十二个方向,能跑几个是几个。
这些小动作落在陈墨眼里,他只是嗤笑了一声。
「面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黑气骤然暴涨三尺,「你信不信,我连你们藏在老宅里的那些真身都能找出来?」
陈墨早看出来了,这来的十二个人,全是那种替身残魂,根本就不是本体。
杀了顶多让对方真身元气大伤,却无法灭口。
丁三爷瞳孔剧烈收缩。
「你....
」
「我数三下。」
陈墨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三下过後,还没放下的法器,我就当你们用命来换。」
「」
身後那十一个丁家子弟齐齐看向丁三爷,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只是巡逻队,不是死士,犯不着为了一堆铜铃铛和符纸把三分魂折在这里。
魂分三分本就是逆天而行,每折损一分,真身至少要卧床三年,修为倒退一个台阶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二。
「6
丁三爷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陈墨,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出哪怕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什麽都没看到。
有的只是毫无感情的杀意。
那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是杀过很多人之後,才会有的眼神。
「三」」
「放!」
丁三爷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才挤出这个字。
他率先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弯腰搁在地上。
铜镜的镜面黯淡无光,但镜背刻满符文,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身後十一人如蒙大赦,纷纷掏出身上的法器往地上放。
铜铃、罗盘、符纸、白瓷瓶、串着红绳的铜钱、几根黑漆漆看不出材质的短棍。
十来件东西七零八落地堆在小路中央,在绿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丁三爷还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青布钱袋,放在了那堆法器旁边。
钱袋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听动静里面装了不少法钱。
「你倒识趣。」
陈墨的目光在钱袋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能留下个名号吗?」
丁三爷直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惊惧。
「怎麽?想找回场子?」
陈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让人背脊发凉的笑。
丁三爷识趣的没有再问,转身就走。
十二盏鬼烛灯笼在空中齐齐掉了个方向,绿光迅速往远处的黑暗中退去。
来时的气势荡然无存,倒像是一群夹着尾巴逃走的丧家之犬。
鬼幡道人看着那一排绿光消失在黑暗中,长出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陈爷,这回算是把丁家得罪了,咱们以後在津门..
「」
「先别急着操心以後。」
陈墨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光头壮汉身上。
那二十几号人已经退出了十来丈远。
有的已经摸黑跑出了几十步,只有光头壮汉还站在原处。
「丁家的人走了,现在该算算咱们的帐了。」
光头壮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半天,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不杀丁家的人.......我们....
「9
「黑吃黑吃到我们头上,就得有把命留下的觉悟。」
陈墨话音刚落,原本埋伏在草丛里的影傀同时窜出。
所过之处,枯草被无声压倒,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地面上极速掠过。
那二十几号人的惨叫声,在乱葬岗的夜空中响起了不到三息,就彻底归於寂静。
光头壮汉最後看到的画面,是陈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你把这些人的魂魄跟东西收了,我去追那两个。」
陈墨撂下这句话,身形便已掠出数丈之外。
鬼幡道人还没来得及应声,就看见陈墨的身影在乱葬岗的枯草丛中几个起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看看满地的屍首和散落的法器,认命的蹲下身开始收拾。
另一边,陈墨已经追出了半里地。
那两个人跑得确实快。
光头壮汉带来的二十几号人里,只有这两个从一开始就没瘫在地上。
当他的煞气爆发时,这两人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身手利落得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当时陈墨的注意力都在丁三爷和光头身上,倒让这两个家夥趁机窜了出去。
不过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他的追踪。
那两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息,像是长期浸泡在某种阴邪法门里腌出来的味道。
这种味道普通人闻不到,但在凝煞境的感知里,简直像黑夜里的两盏明灯。
前方的乱葬岗越来越荒,坟头越来越矮。
最後连坟头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寸草不生的乱石滩。
这里已经出了鬼市的外围,再往前就是一片废弃的老窑区,满地都是坍塌的窑洞和堆成小山似的碎砖烂瓦。
两道黑影在前面拼命的跑。
陈墨这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墩子,两人都穿着黑色长袍,跑起来的姿势格外诡异。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都有团淡淡的黑气托着,落地无声。
这分明是某种缩地成寸的旁门身法,练到深处能日行千里,但这两人显然还没练到家,跑了几里地就开始喘了。
「还跑?」
陈墨冷哼一声,体内的煞气开始翻涌。
黑气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皮肤都泛起一层暗沉的乌光。
整个人被一层越来越浓的黑雾裹住,先是模糊了轮廓,接着连形体都开始消散。
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翻滚的黑色烟雾,隐约还保持着人形的轮廓。
这是从百毒上人那儿学来的手段。
当初对方在他面前施展这一招的时候,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瞬息之间就遁出了数十丈,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事後陈墨琢磨了很久,才弄明白其中的门道。
这不是单纯的身法,而是凝煞之後,体内融为一体的法力和煞气同时激发。
以煞为形、以法为驱,让人短暂脱离肉身的束缚,化身为半煞半烟的存在。
说穿了不复杂,但要做到,法力与煞气必须融合到一定程度才行。
对煞气的掌控要精细到每一缕。
陈墨当初初入凝煞时试过几次,每次都是煞气刚裹住身体就开始失控,差点把自己的经脉撑爆。
直到前些天抽了顶头上司一顿,煞气融合的程度才满足这招的需求。
下一秒,黑烟贴着地面猛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线。
两旁的乱石和枯树,被掠过时带起的劲风刮得东倒西歪,碎石里啪啦滚出去老远。
从上方往下看,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表疾驰,所过之处草木尽数倒伏。
瘦高个跑在最前面,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他来了!」
矮墩也回头,正好看见那道黑烟从几十丈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刺骨的阴寒之气先於黑烟本身扑面而来。
「是化煞遁法!他妈的,凝煞境的化煞遁法!」
他骂了一声,脚下那团黑气暴涨了三分,速度硬生生又提了一截。
可惜没有用。
黑烟的速度比他们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几十丈的距离,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压缩到了十几丈,眨眼间又被压缩到了几丈。
「分开跑!」
瘦高个尖叫一声,突然拐了个弯,往左边窜出去。
另一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往右边急转。
两人的配合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黑烟在两人分叉的地方骤然停住。
陈墨的身形从黑烟中重新凝聚出来,双脚落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砂石。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化煞遁法虽然快,但消耗也大,就这麽一会儿功夫,体内的煞气已经去了将近两成。
陈墨看着两个方向狂奔的人影,冷笑一声。
「分开?想得美。」
影傀从脚下的影子里无声窜出,分了两路追向左边的瘦高个。
而他自己则重新化为黑烟,朝右边的矮墩子追去。
矮墩子跑得肺都快炸了,心中把瘦高个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要不是那王八蛋喊什麽分开跑,他还能多活几息。
眼下倒好,两道气机分开了,人家想都不想就追着自己来了。
这不明摆着柿子捡软的捏?
他心里骂得凶,脚下却不敢慢半分。
缩地成寸的身法被他催到了极限,脚底那团黑气已经薄得只剩一层蒙蒙的灰雾。
可即便这样,身後那股阴寒之气不但没有拉远,反而越逼越近。
黑烟还没到,煞气先到了。
他只觉得後背像贴了一块千年寒冰,脊椎骨从尾巴根一路凉到後脑勺,连牙齿都不受控制的开始打颤。
以自己现在半屍的状态,居然也会感觉冷吗?
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矮墩子心里的恐惧忽然就炸了。
他怕死吗?
当然怕。
这麽多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每天靠药汤泡着,才能勉强维持这副半人半屍的身子,图的是什麽?
不就是图一条命?
可眼下倒好,追杀上来的那位老怪物根本不给活路。
矮墩子猛地刹住脚,转过身来,眼眶里的两团磷火剧烈跳动着。
「阁下当真要赶尽杀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才有的疯狂,「兔子急了还咬人,我们兄弟虽然不入流,但好歹也是玄阴门的弟子!」
「阁下这麽做,就不怕给自己招祸吗?」
黑烟在离他五六丈远的地方骤然停住。
陈墨的身形重新凝聚出来,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不稳,但那双眼依旧冷得毫无感情。
「给自己招祸?那也要找得到我啊。」他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矮墩子见对方肯开口交流,以为有了转机,连忙又往前迈了半步。
「阁下,咱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您看,我就是个小喽罗,您杀了我都没什麽用。」
「但我们门里不一样,筑基真人震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您虽说是凝煞境的高手,可凝煞也分三六九等,筑基真人面前,凝煞算个什麽东西?您何必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里那两团绿火一明一灭地跳着,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可惜,陈墨不为所动,甚至杀气还更重了一分。
「阁下,您高擡贵手行不行?」
「我俩都是外门弟子,玄阴门里外门弟子跟蚂蚁一样多,死了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其实我们魂灯是白色的,跟杂役的等级一样,灯灭了都不会有人来查。」
「筑基真人那种人物,别说替我们出头,怕是连我们的名字都不一定记得全。」
「刚才擡出名头来吓您,是我不对,我给您赔不是了!您当个屁,把我们放了行不行?」
人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会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矮墩子此刻就是这样,满肚子的话往外蹦。
也不管什麽逻辑不逻辑,只求能说动对方。
说到最後,他甚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仰着头,用那双只有磷火,没有眼珠的眼眶死死盯着陈墨。
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矮墩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认得那个声音,那是自己同门师兄的声音。
惨叫只响了半息就断了,乱石滩那头安静了下来,只剩风声。
两道人形的黑影从远处贴着地面无声掠回,犹如两条归巢的黑蛇,悄然没入了陈墨脚下的影子里。
矮墩子跪在地上,眼眶里的磷火停止了跳动。
「他死了,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6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没有了刚才的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