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盛夏的果实 (第1/2页)
林念四年级那年夏天,异常炎热。知了从早叫到晚,声音嘶哑,像是嗓子冒了烟。物流园新仓库的空调全天开着,电费噌噌往上涨,老马的副手心疼,但不敢关。温度太高,工人中暑,药品变质,哪个都担不起。林阳坐在叉车上,手里的操纵杆烫得不敢握太久,他从工具房找了双棉手套戴上,小孙看到笑了,说林哥你这是开叉车还是开坦克。
小孙的女朋友来省城了,在物流园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每天下班后他骑着借来的电瓶车赶回去。小两口挤在十几平的出租屋里做饭、看电视,日子紧巴但他脸上有光。林阳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说等攒够首付。他说首付还差多少,小孙垂着脑袋说了个数,够他再攒五年。
“五年。不短。”
“但是有盼头。”
再难的事只要有奔头就不觉得难。他当初也是这样,从地下室到楼房,从一个人到一个家,走了好几年。回头看,那些苦日子也不觉得苦了。人需要念想,小孙的念想是那间还没到手的房子,林念的念想是朵朵。
朵朵来信说暑假要回来玩,住外婆家,一个星期。林念收到信的时候在沙发上蹦了半天,张美玲问他是不是考了第一名,他说是朵朵要回来了。张美玲不知道朵朵是谁,但看他这么高兴,也跟着乐。从那以后他每天掰着手指倒计时,三十天,二十九天,二十八天,像等待一场盛大的节日。
丹丹私下跟林阳说,这孩子比过年还兴奋。林阳说过年年年有,朵朵不年年回。她大概不懂孩子的那种心情。盼了很久的人终于要来了,那种快乐压都压不住,像气球充气快爆炸了,非得蹦几下才舒服。
林念提前一个星期开始准备。把朵朵寄来的明信片摊在床上,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夹进新书里,见到她时送给她。还特地让丹丹带他去买了一套新衣服,白色T恤,蓝色短裤,白色运动鞋。穿上后转了一圈,问爸爸帅不帅。帅,像个小明星。又问妈妈,丹丹说帅,像你爸爸小时候。他不太满意,像爸爸不帅吗。帅,只是妈妈心里还有更帅的。
张美玲的腿近来好了一些。换了新的人工关节后走路不用拐杖了,但走得慢,不能走远。林建国每天傍晚陪她在小区里遛弯,她走不动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两个人都不说话,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她感慨你爸这辈子话少,以前嫌闷,现在习惯了,他不说话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想明天吃什么,想看什么电视,想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小曦上了高中以后住校,周末才回来。每次回来家都热闹不少,带一堆脏衣服给丹丹洗,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食堂的饭难吃,室友打呼噜,数学老师穿了一双很丑的鞋。张美玲听不太懂,但跟着笑。
林阳问他考大学想学什么,不知道,反正不学物理。为什么,因为太难了。林阳说物理不难,是老师没教好。她说那你来教,他说太远了,周末再说。他说到做到,每个周末抽两个小时给她补物理。那些力学公式在她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他一根一根帮她理,理到第四周终于通了,她能独立做完一张力学试卷,错的很少。她很兴奋地说哥你比我们物理老师教得好,他笑了笑说不是他教得好,是她自己开了窍。她还差点什么?差一个愿意一遍遍讲、不嫌她笨的人。
物流园的业务量持续增长,老马的副手有些力不从心,开会时总是翻本子,找不到数据。老马暗示林阳能不能多担一点,林阳没有接话。不是不想,是精力有限。林念四年级了,作业多了,不能天天靠丹丹一个人管。老马没再提,转头把一些活分给了小孙。
小孙干得很卖力,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他说年轻要多学点,以后想当主管。林阳觉得他行,有想法肯吃苦,缺的只是时间。只要不急不躁,总能走上去。
朵朵回来的那天,林念天没亮就醒了。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天还灰蒙蒙的,麻雀在树上跳来跳去。他等啊等,早饭没好好吃,蛋黄剩在碗里被张美玲吃了。丹丹说朵朵下午才到,现在去太早了。
“我想早点去等。”
“火车站那么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爸爸带我去。”
林阳放下手里的粥碗,看了丹丹一眼,丹丹无奈地笑了笑。请了半天假开着车去火车站,林念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急着怎么还没到。火车站很多人,熙熙攘攘的。林念踮着脚尖往出站口张望,怕错过朵朵。火车到站广播响了,旅客鱼贯而出。林念的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扫来扫去,突然他喊了一声“朵朵”。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另一只手朝这边使劲挥舞。
“林念!”
她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汗。林念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把那张明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
“送给你。”
朵朵接过来看了看,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还留着。”
“你寄的我当然要留着。”
他们并肩走在前面,林阳跟在后面,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说你的学校,我说我的学校,你问我还跳绳吗,我问你还游泳吗。朵朵比以前高了,皮肤黑了一些,南方太阳大。她说话还带着那边的口音,软软的,糯糯的。林念听不太懂但很喜欢,觉得像在唱歌。
林念的外婆家在老城区,巷子窄,车开不进去。林阳把车停在巷口,朵朵拖着行李箱往里走。林念帮她拉着箱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朵朵,你这次待几天?”
“七天。”
“那明天我们去公园玩。”
“好。”
她转过身问林阳:“叔叔,可以吗?”
“可以。明天我送你们去。”
她笑了,学着她妈妈的样子给林阳鞠了一躬。
从巷子里出来,林念坐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说。林阳问他怎么了,他说朵朵变了。林阳问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是变了吗?也许是,也许没变,是隔了太久没见,需要时间重新熟悉。他说后天再去,大后天还要去,要把丢失的时间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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