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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朝廷来人,百年藩王财产终归国库

  第150章 朝廷来人,百年藩王财产终归国库 (第1/2页)
  
  正德三年二月十一日,南昌城。
  
  赣江上的风已经不再像腊月里那样刺骨了,立春过后,江面的冰层早已化尽,水面上泛着一种初春特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潮润。
  
  岸边的柳枝还没有抽芽,但已经不再干枯得像是随时会折断的样子,枝条的颜色从灰褐变成了暗红,在微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试探着春天的边界。
  
  南昌城里的年味刚刚散尽,街巷间的红纸还贴在门楣上,有的已经褪了色,边角卷了起来,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城门口的行人比寒冬时多了许多,挑着担子的货郎、骑着毛驴的商贩、背着行囊的旅人,三三两两地进出城门,吆喝声和车轱辘声混在一起,在城门的门洞下回荡着,带着一种渐渐苏醒的生机。
  
  宁王府的大门在晨光中敞开着。
  
  门楣上那块“敕建宁王府”的匾额还在,但旁边已经多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三天前贴上去的,白纸黑字,写着宁王府的田产、商铺、盐场、茶山等资产即将移交户部,有相关债权债务事务需在限期内核对的,可到王府东侧账房办理。
  
  告示的落款处盖着宁王府的大印,朱红的印泥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石狮子,但台阶上已经没有了往日那些进进出出的幕僚和管事。
  
  前院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在那里,树下的石桌石凳已经被收进了库房。
  
  廊道里偶尔有穿着短打的仆从快步走过,手里搬着箱子或卷轴,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像是已经在这段时间里习惯了这种持续的迁移。
  
  后院的签押房里,宁王朱宸濠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靛蓝色的粗布裱糊,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宁王府资产清册”几个字,字迹端正而工整,每一笔都透着账房先生特有的认真和克制。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数字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初春的日光透过明纸照进来,在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慢悠悠地旋转着,像是在替这座王府丈量着最后几天的时光。
  
  刘养正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折好的公文,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书案前面,站定,微微躬身:“殿下,南昌府衙那边已经把最后一批地契的核对结果送过来了,和咱们的册子对得上,没有出入。”
  
  朱宸濠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那本资产清册,又翻开了第一页,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条目上。
  
  那些条目分门别类,条目后面跟着具体的数字、位置、估价,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一百年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刘养正说话,“从太祖皇帝分封,到太宗皇帝改封,到咱们这一代,宁王一脉在南昌待了将近一百年。”
  
  他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老槐树的枝条在初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着,枝条的顶端已经能看到极细小的、米粒大小的嫩芽,那是春天正在渗入冬末缝隙的证据。
  
  “这些田产,这些商铺,这些盐场,”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正在慢慢落定的、像是已经把所有账目都算清楚之后的平静,“不是一代人攒下来的,是好几代人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刘养正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份公文,安静地等着。
  
  刘养正没有催促,他知道宁王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番话的分量。
  
  那本资产清册就像一本家族史,每一页都写着宁王一脉在这座城市里扎下的根。
  
  如今要将它们交出去,等于是把那些根一棵一棵地从地里拔起来,然后装进箱子里,带上船,运到那片从未踏足过的海岛上。
  
  朱宸濠放下那本资产清册,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带着一丝苦涩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是给他那番翻涌的心绪压上了一道适时的镇定剂。
  
  他咽下去,放下茶杯,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养正脸上,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而笃定的节奏。
  
  “朝廷那边有消息吗?”
  
  刘养正微微欠身,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消息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开口了:“有,昨日通政院那边递了信来,说礼部、户部、司礼监的官员已经在路上了。”
  
  “预计这几日就会到南昌,正式接手王府资产移交的事宜。”
  
  朱宸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预料到了,但没料到会这么快。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像是已经接收到了春天的信号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回应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让那片刻的沉默在签押房里停留了一会儿。
  
  “让他们来。”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迎接任何变化的人特有的笃定,“本王府上已经清点完毕了,随时可以移交。”
  
  刘养正应了一声,把那份公文放在书案的一角,然后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朱宸濠重新拿起那本资产清册,又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字——“宁王府资产清册”,然后把它放回书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些字确实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三天后,南昌城的城门南边,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碾过了青石板铺就的官道。
  
  一支队伍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行来,领头的几人穿着文官制式的青袍,腰间佩着代表官阶的银带,队列中段还有几名内侍模样的随从,袍服的颜色比文官更深,腰间系着的是暗纹丝绦,面容白净,神态从容。
  
  路过的行人和商贩们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目光落在那支队伍上。
  
  有人低声议论着,说那是朝廷派来接收宁王府家底的官员。
  
  那些话语混在晨风中,很快就被马蹄踏过石板的声响盖了过去,但还是有一些零碎的句子飘进了队伍中那几个人的耳朵里。
  
  刘养正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带了几名王府管事在城门口迎接。
  
  他站在城门洞一侧,穿着一件半新的灰蓝色棉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姿态恭谨而克制。
  
  他看到队伍在城门口放缓了速度,便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在下宁王府长史刘养正,奉宁王殿下之命,在此恭候诸位大人。”
  
  队伍领头的文官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穿着正五品的官服,腰间系着银带,头上戴着乌纱帽,整个人透着一股在衙门里坐了几十年的老吏才会有的沉稳和利落。
  
  他向刘养正拱了拱手,自报了官职:“在下户部郎中周文翰,奉朝廷之命,前来与宁王府办理资产移交事宜。”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两位同僚:“这位是礼部主客司员外郎陈文藻,这位是司礼监的魏公公。”
  
  站在周文翰左侧的官员微微颔首,他比周文翰年轻几岁,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三缕短须,穿着一件正六品的青袍,腰间系着一条银带,整个人透着一股礼部官员特有的文雅和克制。
  
  站在右侧的内侍面容白净,看不出具体的年龄,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蟒袍。
  
  那是司礼监内侍在外出办差时才能穿的服色——腰间系着一条暗纹的丝绦,手里没有拿拂尘,但周身那股子内廷特有的安静和从容,让周围的空气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刘养正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大人一路辛苦,殿下已经在府中等候了,请随我来。”
  
  队伍沿着城门内的主街一路向南,穿过几条街巷,拐过一座石牌坊,便到了宁王府的门前。
  
  王府的大门已经敞开了,门前的石狮子依然蹲踞在两侧,但台阶上已经没有了往日那些往来出入的幕僚和管事,只有几个穿着短打的仆从正在把最后一箱杂物搬上停在侧门外的骡车上。
  
  队伍在门前停住,刘养正引着周文翰、陈文藻和魏公公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青石甬道朝正堂走去。
  
  甬道两侧的廊柱上还残留着去年年底贴上去的红纸,但红纸已经褪了色,边角卷曲着,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外涌进去,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宽阔的光带。
  
  宁王朱宸濠正站在正堂中央,穿着一件玄色的蟒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面容儒雅而从容,周身气势沉稳如山。
  
  他看到周文翰、陈文藻和魏公公三人并肩走进来,微微颔首致意,声音温和而笃定:“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请坐。”
  
  三人在正堂两侧的椅子上坐下,刘养正亲自端了茶上来,放在各人面前的桌案上,然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周文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汤金黄透亮,是今年新出的碧螺春,品质上乘。
  
  他放下茶碗,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看了一眼正堂内的陈设——紫檀木的桌椅,墙边立着的红木书架,架上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册旧书和几件零散的摆件。
  
  他的目光没有多做停留,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自然地收了回来。
  
  坐在一旁的司礼监魏内侍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和中透着内廷特有的分寸感,每一句话都像在舌尖上仔细打磨过才放出来的:“宁王殿下,奴婢来时曾得了陛下的口谕,让奴婢代陛下问候殿下。”
  
  “说殿下在南昌操持了这么多年的产业,如今要迁往海外,诸事繁杂,多受累。”
  
  朱宸濠微微欠身,声音从容:“有劳魏内侍转达,臣一切安好,府中诸事也已处置妥当,不敢有负陛下期望。”
  
  魏内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便微微侧过身,将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向坐在旁边的礼部官员陈文藻,像是在无声地示意该轮到他了。
  
  陈文藻会意,放下手中的茶碗,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宁王身上道:“殿下,臣今日来,除了协助户部办理资产移交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向殿下禀报,陛下已经为殿下的海外封国拟定了国号。”
  
  朱宸濠的呼吸微微放轻了一瞬,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而从容的姿态,只是目光比方才更加专注了一些,等着陈文藻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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