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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大雪

  第八十四章:大雪 (第1/2页)
  
  一
  
  2024年12月1日,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十二月。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了。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十二月的风已经硬了,吹在脸上像冷刀子。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银光。墙角那棵石榴树孤零零地站着,枝头还挂着最后一颗干瘪的果子,被霜打得发黑,但就是不落。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水汽还是霾。几艘货轮泊在江心,桅杆上的旗帜被冻得硬邦邦的,不再飘动。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清冷的天光,像是冰面。他想起了德顺爷说过的话——“大雪不封地,不过三五日。”意思是大雪节气前后,土地就要冻实了。黄河边的土地,一到冬天就冻得像铁板,锄头刨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可是上海的冬天,土地从来不会冻实,泥地还是软的,只有心被冻得硬邦邦的。
  
  上午,河生去研究院参加了第六艘航母预研项目的技术讨论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桌上摊着厚厚的图纸,投影仪上打满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年轻工程师们争论得很激烈,关于全电推进的技术路线,有人主张用中压直流,有人主张用中压交流。两种方案各有利弊,谁也说服不了谁。李晓阳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偶尔插一句话,更多的时候在听。他当了总设计师以后,变得比以前沉得住气了,不再动不动就在黑板上画图、拿红笔圈圈点点,而是耐着性子让大家说够。
  
  “陈总,您怎么看?”李晓阳转向河生。
  
  河生想了想。“中压直流是方向,更先进,但技术风险大。中压交流成熟,但可能很快就会被淘汰。我建议两条腿走路,先集中力量攻关中压直流,同时保留中压交流作为备份。攻关成功了,就用前者;万一不成功,后者也能保证项目不瘫痪。航母研发不能冒太大的风险,但也不能一点险不冒。”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接着有人频频点头。李晓阳在本子上记下了河生的话。
  
  “陈总,那具体的技术指标呢?直流方案的能量密度要达到多少才算合格?”
  
  “不能低于……”河生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数字,“这是美国福特级的水平,我们至少要达到,最好能超过。技术创新,不是为了跟在别人后面,是为了走到前面。”
  
  会议结束后,李晓阳送河生走出大楼。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河生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
  
  “陈总,您身体行吗?天气冷了,您要保重,不要每天都来。”
  
  “没事。”河生说,“我闲不住。一来这里就精神,比在家待着舒坦。你妈说我贱骨头。”
  
  两个人都笑了。
  
  二
  
  下午,河生去了书法班。教室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玻璃窗上凝了一层水汽。李老师教他们写“大雪”两个字。他说:“大雪,十一月节,至此而雪盛也。”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大雪”。他的字比一年前沉稳了许多,笔画有力,骨架端正,已经有了一点自己的风格。
  
  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说:“不错,有风骨。这个‘雪’字写得好,像是大雪纷飞。你最近的进步很大,已经可以出师了。周老师要是看到你现在的字,一定很高兴。”
  
  “还不够。”河生说,“还要练。学无止境,我一辈子都在学。造航母是靠学习,写毛笔字也是靠学习。”
  
  周老师的座位还空着。没有人去坐,也没有人提议撤掉。他的笔墨纸砚还摆在桌上,像他只是暂时离开,去倒一杯茶,稍后就回来。
  
  三
  
  下午四点,河生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萝卜。林雨燕想喝排骨汤,说冬天喝点汤暖身子。他挑了几根上好的肋排,又挑了几个白萝卜,在回家的路上特意拐进一家花店买了一把腊梅。腊梅插在玻璃瓶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满屋子都是香,清清淡淡的,闻着心里就安定了。
  
  “河生,你今天怎么这么浪漫?”林雨燕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浪漫什么?”河生换下棉鞋,“买排骨顺便买的。路过花店,看到腊梅开了,想起你以前说喜欢腊梅。那还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说的吧?”
  
  林雨燕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你还记得?”
  
  “记得。”河生说,“你的事我都记得。你说的话,哪一件我都记在心里。”
  
  林雨燕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河生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节粗大,是操劳了几十年的人的手。
  
  “河生,我们结婚多少年了?”
  
  “二十八年了。1996年结的婚,到今年正好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真快。”
  
  “是啊,二十八年。”河生说,“快三十年了。三十年叫珍珠婚,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林雨燕笑了,把脸埋在他背上。
  
  四
  
  12月3日,河生收到了方卫国寄来的新书。第十二本书《大河之源》,封面是黄河源的航拍照片,巴颜喀拉山的积雪,涓涓细流在一片苍茫的大地上蜿蜒而出。水流很小,很细,但那是黄河的源头,是整条大河的根。
  
  方卫国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献给陈河生同志,中国航母事业的源头之一。”
  
  河生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到了中国航母的源头——那些最早提出航母设想的人,那些在艰难岁月中为中国航母事业奠基的人。他写到了***将军,这位被称为“中国航母之父”的老人曾经踮起脚尖看美国航母的照片,眼神里的渴望和不甘,让人心酸。他写到了孟教授,写到了周建军,写到了孙大勇,写到了河生。
  
  河生看着那些文字,眼眶湿润了。他认出了自己的名字,读到了自己的故事——关于他如何从一个黄河边的农村孩子成长为航母专家。方卫国的描述准确而动人,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从他心里剜出来的,还带着体温。
  
  他拿起手机,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卫国,书收到了。你写得太好了,我哭了。谢谢你。”
  
  “别哭。”方卫国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哭我也哭。咱们都老了,容易伤感。可是河生,你是源头之一,没有你,就没有中国航母的今天。这本书是献给你的,也是献给所有为航母事业付出过的人。”
  
  “我不是源头。”河生说,“我只是后来者。那些最早提出航母设想的人,那些默默无闻的人,才是真正的源头。”
  
  “你是源头之一。”方卫国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你,就没有第四艘、第五艘、第六艘。你就是源头。你从黄河边走来,把黄河的水带到了航母上。所以你是源头。”
  
  河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五
  
  12月6日,大雪节气。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这一天并没有下雪,上海的冬天很少下雪,但空气已经冷得发硬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像老人的骨头。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最后那颗果子也落了,落在地上,摔得稀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籽粒。
  
  他想起小时候,大雪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大雪腌肉”的吃食。把五花肉用盐、花椒、八角腌制,挂在屋檐下风干,到了过年的时候吃,咸香入味。母亲说:“大雪腌肉,过年不愁。”他问:“为什么?”母亲说:“老一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腌肉,是他们一整个冬天的盼头。
  
  上午,河生去了研究院。第六艘航母的预研方案已经进入了详细论证阶段,几个关键技术问题仍然在讨论中。电磁炮的储能模块达不到要求,储能密度差了一大截,全电推进的稳定性也还不够可靠,频繁的电压波动让人心里没底。
  
  “陈总,您觉得该怎么办?”一个年轻工程师问他。
  
  河生想了想。“储能模块的问题,建议和高校合作。高校理论底子厚,也许能提出新的思路。上海交大、华中科大都有很不错的团队,不要关起门来造车,要学会借力。全电推进的问题,关键在控制算法。算法好了,稳定性就能上去。让王浩牵头,他有这方面的经验,前几年电磁弹射器的控制算法就是他搞定的。”
  
  年轻工程师在本子上记着,用力地点头。
  
  “还有。”河生又说,“不要急于求成,技术上的冒进是要吃大亏的。我们之前吃过不少亏,这个教训要记住。一步一步走,走稳了再跑。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六
  
  傍晚,河生回到家里。林雨燕已经炖好了排骨汤,满屋子都是骨汤的香气,浓而不腻。他坐下来,慢慢地喝着汤。排骨炖得很烂,脱了骨,萝卜吸饱了肉汤,软糯透明。他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好喝。”他说。
  
  “好喝就多喝点。“林雨燕坐在对面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着一个终于安定下来的孩子。
  
  “陈江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今天加班,晚一点。“林雨燕看了看墙上的钟,“让我们先吃,不等他。他们单位最近在赶一个项目,天天加班,跟他爸一个样。”
  
  话音刚落,门锁响了,陈江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棉袄上还沾着雨珠。
  
  “爸,妈,我回来了。”
  
  “快来吃饭,汤还热着。”林雨燕站起来去厨房给他盛汤。陈江坐在河生旁边,搓了搓冻僵的手。
  
  “爸,今天研究院的会开得怎么样?有什么结论吗?”
  
  “还在讨论。“河生放下汤碗,“有些问题需要攻关,急不得。”
  
  “您不要太累。“陈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身体要紧。我妈说了,您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熬夜写回忆录了?”
  
  “没有。”河生有些心虚,“写到十点就睡了。”
  
  陈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窗外,风声越来越大,玻璃被刮得嗡嗡响。今年的第一场寒流来了,来得比往年早,也来得比往年猛。
  
  晚上,河生坐在书房里,打开了回忆录的文稿。他已经写完了,但还想再修改一下,加一些细节,补一些遗漏。他拿起那支周老师的笔,蘸了墨,在稿纸上修改。一个字一个字地改,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窗外的风声很大,吹得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地响。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白发,皱纹,浑浊的眼睛。老了,真的老了。可是他的手还不抖,他的眼还不花,他的脑子还清楚。还能写,还能画,还能做事。
  
  他低下头,继续改。
  
  七
  
  12月8日,陈溪从学校回来了。这个周末学校放假,她坐地铁从七宝回来了。陈溪长高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些,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像一朵白莲花。她一进门就喊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像小时候一样跑到厨房找吃的。
  
  “妈,我饿了。“揭开锅盖看到了排骨汤,”哇,排骨汤!“
  
  “刚热好的,快喝。“林雨燕笑着给她盛了一大碗。
  
  陈溪坐下来,捧着碗喝汤,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尽是满足的笑。
  
  “爸爸,你又去研究院了?“
  
  “去了。”河生说,“做顾问,不累。去看看,跟年轻人聊聊天。“
  
  “那你要注意身体。”陈溪放下碗,“别又像以前那样不要命。”
  
  “不会了。”河生笑了,“爸爸现在可乖了,你妈说朝东我不朝西。你妈说喝汤我不吃肉。”
  
  陈溪笑了,陈江也笑了,林雨燕也笑了。一家人笑成了一团。
  
  下午,陈溪在房间里看书。她期中考试进步了,现在更加努力,要冲进年级前三十。
  
  “小溪,不要太累。”河生站在门口说。
  
  “不累。”陈溪抬起头,“爸爸,我想考复旦大学。新闻系,或者中文系。想留在上海,离家近。”
  
  “好。”河生说,“爸爸支持你。”
  
  “谢谢爸爸。”
  
  陈溪低下头,继续看书。河生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门。
  
  八
  
  12月10日,是陈江的生日。河生一大早就起来,去菜市场买了鱼、肉、虾,还订了一个蛋糕。蛋糕是巧克力味的,上面用奶油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一圈粉色的花边围在四周。陈江小时候最爱吃巧克力,每次过生日都要巧克力味的蛋糕。他接过蛋糕盒子,想起陈江六岁那年,他出差在外,没能赶回来,林雨燕一个人给他过了生日。陈江在电话里对他说:“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我给你留了蛋糕。”他说:“爸爸忙,回不来。你自己吃吧。”陈江哭了,说:“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后来,他真的把蛋糕留了好几天,等他回去的时候已经馊了,吃不了了。他把那块馊了的蛋糕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从那天起,他再忙也要赶回来给孩子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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