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能战者随老夫走 (第2/2页)
……
三公前推的营寨大帐之内。
庞阔捂着胸前碎裂的铠甲坐在椅上,抬手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强压住胸腔翻腾的剧烈咳嗽。他心中把天元公骂了千百遍,但算着麾下死伤的精锐与自家白银将领的伤势,终究只能咬牙说道:
“算了,这次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他。”
主位上的陆廷章看了他一眼,沉声接过话头:
“庞公能退回前寨便好。眼下硬拼得不偿失,咱们退守这前推营寨,主力仍在通道之内,几处要害哨卡尚在手里,交涉的筹码还在。往后如何退、如何谈,容后再议……”
营帐一侧,邵衡靠在软椅上,抚着扳指。他关切地看了庞阔一眼,温言抚慰了句“庞公好生歇息”,礼数周全,却对陆廷章所言的退路与筹码未置一词。
他并未接陆廷章的话头,只是转过头,神色自若地问了身旁的亲兵一句:
“什么时辰了?”
亲兵躬身回禀:“回主公,巳时将尽。”
邵衡微微颔首,神态安闲。他在心中算着时间,严魁那一路午前该有回报,若能带回毁墙的战果,下一轮交涉便能添上一份压价的硬筹码。
……
与此同时,盟友通道之上。
天元大军首战告捷,却并未盲目追击。在天元公的号令下,前沿中箭负伤的将士被迅速抬下战场,送回了通道原有的营垒之中。
留守营地的守营兵士早已严阵以待,将伤兵接入营房照料。
此前天元先锋进驻花城期间,花城曾以盟友之礼送来大批增益药剂与上等伤药;此刻天元医官将其尽数取出,调配救治。药剂迅速止住了血,减轻了伤兵的部分痛苦,但死伤终究是死伤,营房内低沉的痛哼与账簿上的减员,清晰分明。
天元公按枪立在辕门处,玄甲上尚沾染着斑斑血迹。
他看着营房中处置妥当的伤兵,目光沉凝如渊,未有片刻迟疑,转身看向营外集结待命的部伍,沉声下令:
“能战者随老夫走。”
营垒留下必要人手据守照料,而尚余战力的将士再次收拢列队,随同老帅翻身上马,肃然候令。
……
数里之外,三公前推营寨的车架上。
陆廷章魁梧的身躯靠在车舆软垫上,一名早先奉命在天元营外窥探的斥候飞驰而回,跪在车前禀报:
“报!小人方才在天元营外所见,天元大军已收兵回营,正抬送大批伤员入内救治,营中人喊马嘶,动静甚大!”
陆廷章闻言,紧绷的面孔彻底舒展开来。
他伸手提起车几上的紫砂茶壶,动作从容不迫地往白玉茶盏中注入滚烫的茶水。
在陆廷章眼中,这完全合乎寻常行军作战的死理:天元总共不过五千余兵马,正面硬撞庞阔盾阵,就算有踏雪之速,也必然死伤惨重;扣除阵亡、重伤,再加上留守营寨、照料伤兵所占用的人手与辎重护卫,天元公手里还能拉出来的兵力,已被生生削去了一截。
他知道踏雪能追,但他断定没有哪个老将在此时还敢拿残军押上一切。
陆廷章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
“他再追下去,伤兵还顾不顾了?”
“咚——”
“咚——”
话音刚落,旷野尽头传来了鼓声。
一声接一声,沉沉地压过来,车架下的地面跟着震了起来。
远处,一道白色的骑潮卷着雪尘,又一次压了过来。
陆廷章的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淋了一胸,洇透了那身织锦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