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守盟是尽义 (第1/2页)
天元军前排的踏雪骑兵马蹄踏在血迹斑斑的泥土上,战马剧烈喘息,鼻孔喷吐着灼热的白汽,马头依旧笔直朝着石桥对岸溃乱的人群。
骑士们手中紧握着滴血的战枪,枪杆被攥得咯吱轻响。昨日袍泽战死的惨烈历历在目,敌军就在眼前,宽阔的石桥毫无阻隔,只要战马一跃而过,便能衔尾痛击,将这支狼狈不堪的残军尽数剿杀在界河之畔!
追胜求戮的冲动,在每一名天元将士的胸膛中剧烈翻腾。
然而,就在界河石桥外侧数丈之地,一尊斑驳沧桑的青石巨碑,静静耸立在官道之旁。
碑身爬满了青苔与风霜刻痕,上书四个雄浑深陷的朱漆古字:
【界河百里】。
石碑以内,是盟书所护之地。
石碑之外,越过石桥,便是三公本境。
天元公策马缓缓来到石碑之前,目光沉静地掠过混乱不堪的对岸,右手长枪猛然向上一举。
玄色帅旗骤然定格在深秋的寒风之中。
退兵收拢的沉浑号角声,自中军悠然传开,回荡在界河两岸。
前排的踏雪骑兵哪怕胸中杀气激荡,在听到军号的刹那,亦毫不犹豫地带住缰绳!
奔腾的战马昂首长嘶,前蹄在冻土上犁出深深的泥印,泥浆飞溅,却硬生生定在百里石碑之前,没有半寸跨过那条无形的边界。
如狼似虎的百战雄师,在青石碑前戛然而止。
贺成满面烟尘,策马急步来到天元公身侧。他望着对岸正在仓促聚集、慌乱不堪的三公残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忧色,抱拳低声请示:
“主公,桥路尚通,敌军虽过河却未散尽……若任其在对岸重整旗鼓,恐有回头反扑之患。末将请带一队精骑过桥,先占住对岸桥头设防,以策万全!”
骑列之中,将士们紧握兵刃,手臂上的血布绷带依旧醒目,昨日阵亡袍泽空出的骑位在风中格外刺眼。
将士们胸中仍有为同袍雪恨的冲动,然而军阵之中的老卒心中亦同样清楚,一旦过桥踏入三公境内,脱离了本土盟道,极可能深陷敌境重围,再遭一场惨烈苦战。
天元公缓缓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面带忧色的贺成,神色平静,断然下令:
“传令各部,留哨本岸,严密监视对岸动向。收拢各队,不得过桥半步。”
贺成凝视着老帅那张历经风霜的面容,心中豁然明朗,胸中翻腾的杀气渐渐化作无言的敬肃,抱拳肃然应命:“末将遵命!”
军令飞速传下,天元军后列步卒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队伍、分派巡哨。
界河对岸,陆廷章横剑在胸,惊疑不定地抬眼望向对岸那如铁壁般戛然而止的白马骑阵。
他看着天元大军当真在界碑前停住了脚步,不再向前追击半步,整个人怔在马上,胸膛剧烈起伏,按剑的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隔着汹涌流淌的界河水声,他听不清对岸老帅与部将的私语,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杆玄黑色的天元军旗,稳稳扎在石碑之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贺成已传完留哨之令,策马折回,默然停在天元公侧后。
深秋的肃杀寒风卷过界河,掠动老帅花白的须发与玄色斗篷。
天元公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风雨不动的百里石碑,目光越过界河与狼藉的对岸,苍老的面庞上映着深秋午后微凉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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