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星汉灿烂15 (第1/2页)
林微又点燃一支安神香，与方才给霍君华所用的一样。
若说霍君华的痛苦摆在明面上，让人一眼就能瞧见。那凌不疑的痛是藏在心底，让人看不见的，可他的确一直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他外表看着与常人无异，可心底积压的血海深仇早已压到极致。类似于再加根稻草，便会失控疯狂。
所以，今天林微需要解开心结的人，不止霍君华，凌不疑同样需要被开导。
不然，就算他日大仇得报，凌不疑脑海中那些血腥回忆还会尽数翻涌上来，日夜啃噬他，让他永远困在孤城的噩梦之中走不出来。
林微希望凌不疑在大仇得报后，变成一个锋芒灼灼的少年将军，继续潇洒肆意地驰骋沙场，保家卫国，而不是心里扭曲，没有寄托的空心人。
林微温和地问道：“孤城一案，你究竟知晓多少内情？若是不愿说，也无妨。”
闻言，凌不疑的眉头一皱。
那段记忆痛入骨髓，无数个日夜，血腥的画面都在他脑海反复重演，而这些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半分。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竟生出了倾诉的念头。就像方才尽情倾诉的姑母一般，将积压多年的心事，都倾诉给林微听。
凌不疑觉得顺应内心，就定了定神，组织好措辞，缓缓开口诉说尘封多年的往事:
“那年我六岁。”
“我与凌益之子阿狸年岁相仿，身形样貌几乎一模一样。”
“孤城出事那日，我上树给阿狸摘杏子，下来时衣裳被树枝勾破。阿狸怕我回去受阿母责罚，主动同我互换衣衫。”
“我穿着他的衣服，拿着杏子想去送给阿父，刚进帐，听见阿父和姑父凌益说话，我便躲在屏风后面。”
“就目睹了凌益走到我阿父身后，拔出匕首，刺死了阿父。我躲在屏风后，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凌益临走时点燃书房，想要销毁所有痕迹，也因此浓烟把我熏得昏死过去。”
“待我醒过来，孤城已经破，尸横遍野。之后，姑母寻到我，又看见城墙上悬挂的头颅之中，有阿狸。”
“他穿着我的衣裳，替我死在了那里。让世人都以为，霍家幼子霍无伤已死。”
“因怕周围还有叛军，姑母带着我藏在尸堆里躲了两天两夜，才逃出城门。”
“为了护住我的性命，她带我藏了又藏，让我饿的脱相。也因此，为了报仇，我只能顶着阿狸的名字，认杀父仇人做父亲，隐忍这么多年。”
“旁人只当我性情冷硬，却无人知晓，从孤城那日起，我就带着这桩血海深仇活着。只为等到有一日，能让凌益、彭坤等与孤城一案有关之人，都付出代价！”
“我恨，恨自己无法尽快手刃仇人。可我手中缺少确凿证据，万事无从下手，我怕我若轻举妄动，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连累孤姑母。”
“无数个夜里，我于梦中叩见霍家满门，一遍遍向他们致歉，是我无能，迟迟未能为族人讨回公道。”
“我明明知晓仇人是谁，却不能堂堂正正前去复仇。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安稳度日，享尽荣华富贵。最可笑的是，我还得俯首称父。”
凌不疑就这般一句接一句，诉说着这些年压在身上的痛苦、不甘、隐忍与窒息。
林微静静听着，没有开口劝慰。
霍君华需要旁人肯定，需要有人告诉她，她并无过错。凌不疑却不一样，于他而言，此刻有人安静听他把心底的话尽数说出来，就足够了。
凌不疑倾诉到最后，嗓子都干涩沙哑了。见状，林微给他倒茶。他接过，一连饮下四杯，方才平复喉咙间的灼涩。
林微看向身前的凌不疑，神色认真郑重开口：“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我全权插手你的复仇，往后所有计划，都由我来制定，你只能服从。”
凌不疑没有半分迟疑，应声作答：“好，一切听凭你的安排，只要能报霍家血海深仇即可。”
林微挑眉：“你不反抗一二，也不提半点自己的想法？”
凌不疑目光笃定，语气无比赤诚：“林微，我知晓你心思通透。你定然早已看透了我的处境，才会布局得这般有条不紊。”
“既然是我诚心请你相助，便绝不会对你的计策指手画脚。往后你只管吩咐，我尽数照做，绝不拖沓。”
林微神色坦然，直白开口：“既如此，我提前同你说明。我帮你复仇的同时，会顺带夹带几分自己的私心谋划，你可介意？”
凌不疑不假思索：“我不介意。”
林微就说道:“那就先定一下我们行事的核心，便是做完美的受害人，争取一击必胜。”
林微又拿起茶杯，朝着凌不疑抬手示意，以茶代酒:“那么，复仇，就此开始。”
闻言，凌不疑拿起茶杯，二人轻轻碰杯后，饮尽杯中茶。
……
都城一处僻静角落，肖世子与田家酒楼的掌柜田朔悄悄碰面商议。
二人低声闲谈，说起凌不疑，田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世子，听说凌不疑竟不再追查军械掺假贪腐案了。原先我们处处提防，步步谨慎，不曾想如今倒安静下来。”
肖世子微微蹙眉：“这是何故？”
掌柜压低声音回道：“听闻他近日日日围着静宁郡主打转，想来是对那位动了心思，才无暇继续追查案子。”
肖世子嗤笑一声：“哼，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此倒好，往后我们行事，不必再处处顾忌于他。”
肖世子顿了顿，又说：“只是万事仍要当心。大事未成之前，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田朔又低声说道：“世子，何昭君早有婚约在身，未婚夫是楼家二房的楼垚，楼太傅的侄子，还受何家看重，待他如亲儿，你怕是不好得手。”
肖世子淡淡一笑：“不过一个小女娘，我多费些心思，总能得手。”
“我打算假意迎娶她，先哄她退掉与楼垚的婚约，到时候再诱何家全家去往雍王属地参加婚礼。”
“何将军手握重兵，正是我们需要的人。等到了封地，我便逼他一同举事谋反。他若是不肯顺从，我便扣下何家众人，给何家扣上谋逆罪名。”
“真到那一步，就算是文帝，也护不住他们。面临那般困境，我想何将军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田朔躬身赞叹：“世子思虑深远，此计实在高明。只是要与世子委屈，假意同那何昭君虚与委蛇。”
肖世子面色冷下，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我本就不是真心要娶她。”
他眼神狠厉地看向皇宫方向，咬牙出声：“那帝位，文氏坐得，我肖家有何坐不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业。”
田朔满眼恭敬，躬身奉承：“世子雄图大志，他日大业必成，属下甘愿追随左右。”
肖世子抬手，轻轻拍了拍田朔的肩头，语气笃定：“待大事告成，你便是首功之臣，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二人又开始商议起其他事，如同蛇鼠同谋的阴冷气息在暗中悄然弥漫。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程家，萧元漪已经饿得快要维持不住平日里那副冷淡自持的表情。她不是没有法子偷偷寻些吃食，只是实在拉不下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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