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星汉灿烂15 (第2/2页)
只因负责照看她的那名武婢说话一句比一句刺人,字字句句都将她架在火上烘烤,半点不留情面。
那武婢立在一旁,语气恭顺,嘴里的话却锋利如刀,比如现在说着:
“女君,今日的礼仪练习尚且没有过关。世家宴席最重自持,如今还在修习规矩的时候,若是私下偷吃,便是定力不足。”
“若让外人知晓,定会议论女君连口腹之欲都管束不住,到了宴会上失了仪态,丢的可是咱们程家的脸面。”
“先前女君身为阿母,按理来说是要教养明嘉县主的,可若是自己先破了例,日后您能拿什么去教导明嘉县主?”
萧元漪有气无力地喊道:“出去,闭嘴,快给我出去!”
武婢神色依旧恭敬,临退下前说道:“奴婢相信女君乃是守规矩之人,那奴婢便退下了。”
这话听得萧元漪一阵气血翻涌,气得眼前阵阵金花乱冒。
她出身不差,也懂礼仪。可谁知道程少商给她找的教习,严苛到近乎刻薄,几日来处处挑刺,将她方方面面批得一无是处。
定下的规矩便是礼仪一日不达标,便一日不得正常用膳,这般循环往复,连着几日下来,萧元漪快要撑不住了。
她抬手按住胃部,腹中一阵阵空落落的绞痛翻涌上来,像是有东西在里面不断啃咬。腹中空空如也,一阵阵抽痛此起彼伏,连带着四肢都发软,浑身提不起力气,一阵阵虚乏的眩晕跟着往上涌。
这时,程始蔫头耷脑地推门进来,低声说道:“夫人,对不住,没能把吃食带进来。那丫头鼻子实在太灵,我本想偷偷给你捎点肉干,还是被她察觉了。”
萧元漪轻轻摇了摇头。她见过程少商对付程老太的手段,心里清楚程始没有撒谎,所以并不责怪他。
萧元漪身子微微晃动,程始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声音满是慌张心疼:“夫人!你还好吗?”
恰在这时,程颂与程少宫刚好进门,听到程始的喊声,连忙快步上前,连声问道:
“阿母,你还好吗?”
“阿母!你怎么样了?”
萧元漪看着丈夫与两个儿子满眼担忧的模样,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我无事,给我倒杯水来。”
程少宫应声去倒水,捧着水杯折返回来时,把水递给萧元漪,看她喝了两口后,迟疑片刻,鬼使神差开口问道:“阿母,饥饿当真这般难熬吗?究竟有多难受?”
这话一出,屋中瞬间静了下来。
程少宫本是无心一问,但因为程少商不止一次在他们面前提过,她是怎么挨饿受冻的,四人瞬间都联想到了她。
最难受的当属萧元漪,眼眶一下子红了。若是问她可曾后悔,她心中早已悔意翻涌。
她一个成年人,仅仅饿了几日便已是这般模样,当年尚且年幼弱小的程少商又是如何熬过来的?她不敢深想当年嫋嫋所受的苦楚。这一饿,感同身受?她似乎感受到了。
……
程颂与程少宫心里清楚,此刻留在这干巴巴安慰阿母,半点用处也无。两人默默站了片刻,便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刚出院子,便听闻林砚今日又来给程少商送鲜果,兄弟二人当即快步迎了出去。他们想的很简单,林砚既然是程少商的未婚夫婿,应该能劝上一劝,让程少商收敛些。
三人见礼过后,程少宫率先忍不住问道:“林砚,你可了解我家嫋嫋?她与家中长辈相处的有些不愉快,你能不能劝上一劝?”
林砚闻言浅浅一笑,语气笃定坦然:“自然了解。我与嫋嫋一同长大,她心性如何,无人比我更清楚。”
“至于三兄说的劝?这从何说起?我听说我家嫋嫋在程家待的很开心呀。为此我还开心了好几日呢。”
一旁的程颂眉头微挑,试探性地追问一句:“那你可知她近日在家中做了什么?”
林砚笑意更深,坦荡应声:“我不仅知道,此事我还特意推了一把。你们二人刚回来来,有一事你们肯定不知。那八位武婢,皆是我亲自送来的。”
他语气轻松,字字宠溺:“我深知嫋嫋心软,怕她顾及亲情不忍下手,最后反倒憋闷气坏自己。我才特意送那八人入程家,就是为了协助嫋嫋,让她尽兴些。”
话音落下,程颂、程少宫两兄弟瞬间怔住,满脸难以置信。
林砚眼底带着几分护短的得意,笑着继续说道:“次兄、三兄,你们是不知道,那八位武婢,我特意给她们赏了三倍月俸。只求她们恪尽职守,护着嫋嫋,让嫋嫋在程家过得舒心自在。”
说罢他认真看向两兄弟,诚恳问道:“不知那八位婢子近来可还对嫋嫋尽心?若是敢敷衍懈怠,我即刻便去敲打惩戒。若是事事尽心妥当,我必有重赏。”
程家两兄弟暗自腹诽,那八名武婢何止是恪尽职守,根本就是制衡家事的利器!
例如向来极要脸面的阿母,硬生生被其中一名武婢三言两语架得进退不得。
他们当然知道,就算方才俩人真的偷偷把吃食带去,以阿母骄傲的性子,也绝不会低头偷吃。
那些武婢把后院把控的可谓是滴水不漏,杜绝了所有人的徇私变通,甚至连跟随阿母的武婢,都被她们敲打镇压了。
如今整个程家的内院,可以说是彻底被那八名武婢牢牢把持住了。
程少宫皱着眉头,刚开口:“你不觉得少商这么做……”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砚笑着打断。
林砚满眼真心赞许:“我家嫋嫋多孝顺啊。你们想想,她阿父阿母十五年未曾归家,如今归来,她连与静宁独处的闲暇都尽数舍弃,日日守在程府,留在双亲跟前‘尽孝’。”
“这般懂事通透的小女娘,世间难找!这辈子能娶到她,是我林砚三生有幸。”
程颂被气笑了,问道:“你是铁了心认定,嫋嫋做的所有事,全都是对的吗?”
林砚神色一本正经地答道:“我的妹妹,也就是静宁郡主。她同我说过,像嫋嫋这般难得的小女娘,若是不好好疼她、顺着她、护着她,很容易就被旁人撬走的。”
“没办法,这辈子我唯独倾心嫋嫋。就算她当真犯下杀人大祸,我还得替她去顶罪呢。所以我这里,确实是,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是对的。”
话音一转,林砚冷冷的劝道:“两位兄长,我劝你们一句。当年那些事,你们年纪尚小,护不了嫋嫋,怪不得你们。如今,你们还是弱,同样护不住程夫人。”
“敌人的敌人若是中立,尚可算作朋友。可家人一旦选择中立,那便可算是敌人。以我对嫋嫋的了解,她不会对二位出手,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该闭嘴的时候,便闭嘴。”
听到这话,程颂与程少宫脸色瞬间一白。他们当然听懂了林砚的潜台词:程少商不怪罪他们当年的旁观,却绝不允许二人如今和稀泥式的以家人之名求情,旁观就一直旁观,别越界。
而林砚依旧礼数周全,对着二人郑重行了一礼,随即脸上重新扬起笑意,转身往阁楼方向去找程少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