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嘉靖:惊驾?大礼议都过来了! (第2/2页)
徐阶看着赵宁的背影,又看了看赵贞吉,叹了口气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不能把事情闹大了。”
······
万寿宫。
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雪,金顶在灰白的天光下闷闷地亮着。新刷的朱漆大门还没挂匾额,门钉上的铜色崭新,一颗颗排列得整整齐齐。
嘉靖站在正殿当中,仰头打量着藻井。
龙纹、祥云、八卦,一层套一层,漆工描了三个月,每一笔都纤毫毕现。殿内铺着金砖,还没打磨,走上去脚底有些涩。空气里弥漫着桐油和松木的气味,新鲜的、生涩的。
黄锦跟在身后半步远,怀里抱着一件貂皮大氅,时不时看一眼嘉靖的背影。
“主子万岁爷,风大,要不要先回——”
“回什么回。”
嘉靖没回头,手指摸了一下殿柱上的漆面,指腹在柱子上搓了搓。
“漆干了没有?”
黄锦赶紧凑上来验看。“干了,干了。工部说腊月初十上的最后一道漆,晾了半个月,透了。”
嘉靖收回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指尖。
他慢慢往前走,靴子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旷的大殿把脚步声扩散开来,嗡嗡地回荡。
“挑个日子,正月十五吧。搬。”
黄锦躬身应了一声。
嘉靖走到殿门口,站住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宫道上的积雪被内侍们扫了一半,扫帚的痕迹还留在地面上。远处的宫墙灰扑扑的,天地间都是一片混沌的白。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风声,是人声。
很远,但在空旷的宫道上传得清楚——嘈杂的、混乱的、带着怒气的人声,从午门的方向涌过来。
黄锦的脸色变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到殿门口,扒着门框往外张望。宫道尽头,隐隐约约,一群乌纱帽的影子在雪幕中晃动,越来越近。
“主子!”
黄锦扑通跪下了。
“有人来了——好像是、好像是外臣!奴婢这就让人把门关上,主子先回精舍——”
“慌什么。”
嘉靖没动。
他站在殿门口,负着手,看着那些影子一点一点逼近。
黄锦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汗来。大冬天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主子万岁爷,这、这要是惊了驾——”
“惊驾?”
嘉靖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黄锦。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黄锦一愣。“回、回主子,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嘉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宫道尽头。那群人已经过了金水桥,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清晰了。
“嘉靖三年,你在不在朕身边?”
黄锦的身子抖了一下。
嘉靖三年。
大礼议。
黄锦当然记得。他怎么可能忘。那一年他二十一岁,刚进司礼监,是嘉靖身边最年轻的内侍。
那一天,午门外跪了两百二十个文官。
哭声震天。有人拽住少年天子的袍角,有人往金砖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他们要嘉靖认孝宗为父,要嘉靖放弃自己的亲爹。十五岁的皇帝被围在人堆里,进退不得。
然后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下了一道旨。
廷杖。五品以下全部廷杖。
一百三十四个人被按在午门外的地上,褪去官服,行杖。锦衣卫的杖子是枣木的,一杖下去,皮肉绽开。有人咬着牙不吭声,有人哭嚎,有人当场昏过去。
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十六个人没能从午门外站起来。
黄锦跪在嘉靖身后,听了一下午的惨叫声。那天晚上他回到值房,两条腿抖了一夜。
“主子……”
黄锦的嗓子发紧。
嘉靖没再看他。
风裹着雪片子扑进殿门,嘉靖的道袍下摆被吹得翻起来。他站在门槛内侧,负手而立,脊背挺直。
年近六十的皇帝,瘦削、苍白,被道袍裹着,站在空荡荡的新殿里。
但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慌乱。
宫道上的人影越来越近了。打头的是李清源,乌纱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被风吹得散乱,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里,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官员,七零八落地拉成一条线。
嘉靖盯着他们,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