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废物男主 (第2/2页)
周敏。
那个在内门以消息灵通著称的女修,那个昨天来问她“最近见过赵恒吗”的人。周敏不是执法堂的人,不是任何一个势力的正式成员,但她的消息往往比执法堂还快。这种人在地下世界里有一个专门的称呼——情报贩子。
苏夜需要周敏知道的信息,但她不能直接去问。直接问等于暴露自己的需求,暴露需求就等于暴露自己的弱点。她需要一种方式,让周敏主动把信息送上门来,或者至少在周敏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恰好”让她听到。
这正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苏夜在脑子里快速设计了一个方案,然后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找周敏,而是去了内门的公共澡堂。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天衡宗内门有一个公共澡堂,灵气温泉,女修们经常在那里洗澡、聊天、交换信息。这是一个天然的“情报交换站”,只不过大部分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交换信息。
苏夜到澡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她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叫林婉的清秀女子,一个叫陈蓉的圆脸少女。两人都是内门弟子,和周敏关系不错。
苏夜没有主动和她们说话。她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开始泡澡,表面上闭目养神,实际上耳朵一刻都没有闲着。
林婉和陈蓉在聊赵恒的事。
“听说了吗?赵恒的尸体被找到了,在后山悬崖下面的岩洞里。”
“谁杀的啊?执法堂查出来了吗?”
“还没呢。但我听周师姐说,赵恒死之前一直在查内门的私下交易,手里好像有什么账册。”
“账册?什么账册?”
“不知道。周师姐说,那本账册要是落到执法堂手里,内门得有好几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苏夜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账册的事已经传出来了。周敏知道账册的存在——她是怎么知道的?赵恒不可能主动告诉她,执法堂也不可能对外公布。唯一的可能是,周敏有自己的信息来源,而且这个信息来源和赵恒有某种关联。
周敏比她预想的要深。
苏夜继续闭着眼睛,保持着“在泡澡中放松”的姿态。林婉和陈蓉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赵恒转到了新进丹药的价格,又从丹药价格转到了某个师兄的八卦。苏夜没有再听到有价值的信息,但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
账册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执法堂迟早会知道。她必须在执法堂正式追查账册之前,找到一种方式让账册“消失”——或者,让账册变得无关紧要。
泡完澡出来,苏夜沿着山路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
沈清辞。
原著女主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没有梳成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发髻。她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苏夜本能地想要绕路。不是怕,是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沈清辞产生任何交集。
但她还没迈出脚步,沈清辞就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她。
“苏师妹。”沈清辞合上书,微微一笑,朝她走来。
苏夜心里微微一动,面上露出那副标准的“内向师妹遇到真传师姐”的表情——微微低头,嘴角微抿,杏眼里带着一点紧张。
“沈师姐。”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还是那样温和,但苏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背后的审视——沈清辞在看她的表情、看她的状态、看她的眼神里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你这是从澡堂回来?”沈清辞问。
“是。”苏夜点头。
“正好,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沈清辞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边走边说?”
苏夜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点了点头,和沈清辞并肩走在山路上。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十步,沈清辞先开口了。
“苏师妹,你觉得天衡宗怎么样?”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简单,但在苏夜听来,每一个字都值得警惕。沈清辞不会无缘无故问她“天衡宗怎么样”——这种开放式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观察回答者的思维方式和价值取向。
“挺好的。”苏夜的回答朴实无华,像一个不太会说话的普通弟子,“师父们都很照顾,师兄师姐们也不错。”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苏夜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我以前……说什么了?”
“你说内门的资源分配不公平,说你明明修炼很努力却得不到认可,说有些人不过是运气好才进了真传。”沈清辞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复述一段无关紧要的旧话,“这是你三个月前跟我说的,在青云榜大比之后。你不记得了?”
三个月前。苏夜在原主的记忆里快速搜索——找到了。三个月前的青云榜大比,沈清辞夺得榜首,苏婉儿在赛后的一次聚会上喝了几杯酒,说了不少酸话。那些话她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但沈清辞记得。
苏夜低下头,杏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和羞愧——这些情绪都是她精准控制的结果,不是真实感受。
“沈师姐,我那时候……”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苏夜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更像是某种……好奇?或者,感慨?
“苏师妹,”沈清辞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变了很多。”
苏夜抬起头,看着她,杏眼里带着一点不解。
“变了吗?”她轻声问,“可能……人总是会变的吧。”
沈清辞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岔路口分开。沈清辞往内门的方向走,苏夜往自己的洞府走。
走了几步,苏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辞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粉色的衣裙被风吹起一角,她在拐角处停了一下,侧过头,仿佛也回头看了一眼,苏夜不确定。
但那一刻,苏夜心里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沈清辞比她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不是因为她修为高,不是因为她是女主,而是因为她的观察力太强了,记忆力也太强了。三个月前苏婉儿随口说的一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今天苏夜的变化,她也看在眼里。
沈清辞可能不知道苏婉儿已经换了芯子,但她一定知道苏婉儿“变了”。
而“变了”这件事本身,就可能成为导火索。
苏夜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回到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她关上门,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沈清辞——观察力极强,记忆力极强,已注意到“苏婉儿”的变化。危险等级:高。
处理方式:减少接触,维持“内向小师妹”人设,不做任何会引起她注意的事。
周敏——消息灵通,掌握账册信息。危险等级:中。
处理方式:利用,不信任。可以透过她获取信息,但不向她透露任何真实信息。
执法堂——已开始正式排查。危险等级:极高。
处理方式:保持低调,不被注意。赵恒的尸体已经被发现,接下来他们要找的是凶器和账册。凶器在她手上,账册也在她手上。她必须同时处理好这两样东西。
顾长空——知道她杀了人。
苏夜在“顾长空”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他知道了她最不能让人知道的事。他手里握着她最大的把柄。如果他想让她死,他只需要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告诉执法堂。
他没有选择告发。至少现在没有。
但他以后呢?
苏夜盯着顾长空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在这条线的下方写了一行字:
与其让他成为威胁,不如让他成为利益共同体。
她需要一个正式的、明确的、不可逆的方式,把顾长空从“知道她秘密的人”变成“和她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不是靠感情,不是靠道德,而是靠利益——最牢靠的那种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不是信任。这是比信任更可靠的东西——共同利益。
苏夜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天衡七十二峰上,像是一幅水墨画。
她看着那片月色,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
那是顾长空在成为仙道至尊之后说的:“在我最弱的时候,没有人帮我。所以我也不帮任何人。”
现在,顾长空还在他最弱的时候。
苏夜关上窗,躺回床上。
明天,她再去找他一次。
这一次,不带承诺书,不带试探,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
她要把所有的事情摊开来说——你帮我,我帮你。你保守我的秘密,我给你你想要的。这不是施舍,不是善意,是交易。最干净的、最不需要怀疑的那种。
她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关键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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