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的时代 (第2/2页)
她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她从小受的教育是“人人生而平等”,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劳动者权益受法律保护”。
她知道这不是她原来的那个世界,这个时代有它自己的规矩和法则,可她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勾引主家?就算她们真的心生爱慕、想要攀附权贵,那又如何?
人的尊严不应该被这样践踏,人的身体不应该被这样摧残。
板子还在响。
春草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人也没了声息,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
秋菊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呜咽。
小荷早就晕了过去,可婆子拿冷水泼了脸,愣是把她泼醒了继续挨。
庄桃儿没有再看她们。
她瞪着莫惊春,嘴唇抿得死紧,眼底的火越烧越旺。
她想冲上去大喊一声“够了”,想冲上去夺下那根沾血的板子,想质问莫惊春,你是人,她们也是人,凭什么你就可以坐在这里喝茶看戏,她们就要趴在那里被打得半死不活?
可她不敢,她还有孩子,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断送了母子俩的生路。
莫惊春看着她那双愤怒得快要喷火的眼睛,忽然轻轻挑了挑眉梢。
他似乎有些意外,这女人真有意思。
平时表现得谨小慎微的模样,竟然还会露出獠牙。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庄桃儿看见了。
他在笑,他竟然还能笑出来。
终于,最后两板落下。
小厮收了板子退到一旁,板面上沾满了血迹,顺着竹节往下淌。
三条长条凳上趴着的三个丫鬟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春草的后背一片模糊,血透过衣衫一层一层洇出来,分不清哪是布的颜色哪是肉的颜色。
婆子上前解开麻绳,把三人从凳子上架起来——或者说,是拖起来。
她们的腿已经完全站不住了。
莫惊春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整了整袖口,目光从庄桃儿脸上移开,扫过黑压压一片面无人色的下人。
“都看清楚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润好听的调子,像山泉流过玉石,“将军府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安分当差的,不是让你们做那些见不得人的春秋大梦。谁要是觉得三十板子太轻,尽管试试。本少爷的耐心……”
他顿了顿,将那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可不好。”
说完他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衣摆拂过青砖地面,不留一丝痕迹。
灰衣管事喝令散了,人群这才嗡嗡地骚动起来,低着头各自散去,没有人敢多看一眼长条凳上残留的血迹。
庄桃儿只觉得腿一软,若不是旁边好心人扶了一把,她几乎要站不住跌倒在地。
清晨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那几摊殷红的血迹上,反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亮光。
两个小厮提了两桶水来哗哗地冲了一下,血水顺着砖缝流走,连带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被晨风吹散了。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