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匪来袭 (第2/2页)
那人摇摇头,笑着说:“公子这手,一看就是拿笔的。”
“拿笔的手也是手。”沈昱把摔好的泥按进墙缝,用力拍实。
“能写字,就能糊墙。”他道:“做不好就学,一遍不会就两遍,总能学会。”
流民憨厚地挠挠头,“俺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随和的贵人。”
在他的记忆里,贵人不是这样的。
那些人是高高在上的,目光从不会落在泥地里的人身上。
他们路过逃荒人群时总要掩住口鼻,仿佛连空气都被穷人沾污。
还没逃荒前,村里最体面的里正,见了衙门的差役都要跪着说话,而那些差役,不过是贵人脚下最末等的狗。
村里交不起租,收租的人拿鞭子抽人眼睛都不眨,嘴里还骂着“贱骨头”。
穷人就像路边的草,踩了就踩了,谁会在意一棵草疼不疼。
贵人从不正眼看穷人的脸,更不会蹲在泥地里跟庄稼汉学糊墙。
“我们都是神女的信徒。”
沈昱一边糊墙,一边跟流民闲聊,“你也别公子贵人的叫我,折煞我了,你叫我小沈就行,大哥怎么称呼?”
“俺叫赵二牛。”他有些不好意思。
沈昱却十分健谈,“赵大哥,你帮我看看,这墙糊的行不行?”
赵二牛一愣。他活了三十年,从未有贵人管他叫过“大哥”。
“公……”
见沈昱看过来,赵二牛只能改口:“小沈,你学的真快,不像俺脑子笨,以前在地主家做活,跟着学了月余才学会。”
沈昱状似随口问了一句,“赵大哥从前还给地主家做工?”
赵二牛蹲下来,也捧了一捧泥,手上的动作比沈昱利落不知多少倍。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嗯,给地主家修过一年围墙。管吃不管工钱,说好了年底结,年底管事的又说东边遭了灾,今年收成不好,只能给俺们两升霉米。”
沈昱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那后来呢?”
“后来?”赵二牛抹平一块墙缝,语气里没有怨气,只有被生活磨平的木然,“后来地主家突然遭了兵祸,庄子烧没了,俺们连那两升霉米也没处要了。”
“再后来就逃荒,一路逃到这儿。”
沈昱双手紧握成拳,眼底情绪复杂,既有愤慨,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这句话他在书斋里读过一千遍,在策论里写过一百遍。
可现实却是。
京都城内酒池肉林醉金屋,而京都城外人互相食鬼夜哭,苍生横野白骨。
何其讽刺?
“小沈,你读书多,俺想问问你,神女娘娘还会回来吗?”赵二牛满怀希冀。
闻声,沈昱渐渐回过神来。
他面色如常地说道:“赵大哥,神女离开时,是不是没有说过‘再也不回来’?”
赵二牛想了想,“那倒没有。”
“那就是了。”沈昱继续道:“神女只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可这庙在这儿,祂若是路过,总该进来歇歇脚。”
赵二牛咧嘴一笑,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流民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脸色惨白如纸,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好了!”
“山匪…山匪抓了狗娃!”
众人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怎么回事?”
“俺们托人去城里买供奉娘娘的香火,回来的路上撞见了那伙山匪。”
他神情沮丧地说:“狗娃没跑掉,俺没办法,只能先回来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