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摊牌 (第2/2页)
那道裂口自己合拢了,皮肤恢复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陛下。”
施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臣当初扶您上这个位置,可不是因为您有多聪明,多能干,多英明神武。
臣选您,只是因为您好掌控,听话,不会像先帝那样整天想着跟臣作对。”
武宗的眼睛瞪得老大。
“您不知道吧?”
施舍像是来了谈兴,又踱步起来,
“先帝是怎么死的,您就没想过?
先帝也不想让臣继续把持朝政,他比您聪明,没有自己动手,
而是偷偷去请了一个很厉害的道士。
那个道士确实有些本事,差一点就伤到臣了。”
施舍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武宗,嘴角那丝笑意意味深长:
“就差了那么一点。后来先帝就驾崩了,您就登基了。您以为是您的命好,是老天爷选中了您?”
他又走近了一步:“是臣选中了您。”
再一步:“因为臣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帝坐在这个位置上,替臣打理那些臣懒得打理的琐事。”
施舍停在武宗面前,重新俯下身,两只手撑在龙椅扶手上,与武宗四目相对。
这个距离,武宗终于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
那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猫,虹膜的颜色是一种暗沉的金色,像融化的金属凝固后的模样。
“臣让您当皇帝,您就是皇帝。臣不想让您当了,您就是什么都不是。”
武宗的眼睛红了,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还是两者兼有。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最终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朕……朕乃九五之尊……”
“九五至尊?”
施舍重复了一遍,嗤笑出声,
“陛下,您这个九五之尊在臣眼里,跟街边那个要饭的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他靠别人施舍过日子,您靠臣施舍过日子,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他要的是馒头,您要的是龙椅。”
武宗的脸上闪过一阵青一阵白,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攥紧:
“施舍!你就不怕……不怕……”
“臣怕您什么?”
施舍饶有兴味地等着他说下去。
武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确实没有任何能拿来威胁施舍的东西。
兵权?
那是施舍替他握着的。
财权?
那是施舍替他管着的。
朝堂上的官员,有一半是施舍的人。
他名义上是皇帝,可是天下没有一件事是他能做主的。
施舍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陛下终于想明白了。”
他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灰尘:
“臣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跟陛下摊牌。
您想养军队,臣就让您养着,反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您想搜刮富商充实国库,臣也由着您去,
反正银子最后都是要进臣的口袋。
臣觉得陛下折腾够了,
累了,
自然就会消停了。”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可陛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郑柱。”
武宗浑身一震。
“郑柱是臣的人。陛下拉拢他,就是挖臣的墙脚,就是打臣的脸。臣可以容忍陛下胡闹,但不能容忍陛下不知好歹。”
“朕……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当然知道。”
施舍打断他,“陛下,就算不知道,也不是理由。”
他伸出手,那只手在烛光中开始发生变化,指尖变长,指甲变尖,皮肤上的花纹开始加速游动,像沸腾的水面,整只手散发出一种阴冷的光。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武宗看见自己的呼吸变成了白雾。
“臣给过陛下机会。”
施舍的声音变得空洞而悠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臣许多次提醒您适可而止。可陛下不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开始查臣的人,查臣的事。陛下这是逼着臣动手。”
武宗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龙椅里,和木头融为一体。
“朕……朕可以封你为王!朕可以封你为王!”
“封我为王?”
施舍哈哈大笑起来,“陛下,臣要您的王位做什么?您那个王位在您看来是天大的恩赐,在臣看来不过是一块写了字的木头。”
他的手伸向武宗的咽喉,武宗的瞳孔里印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
那只手已经完全不像人手了,五指细长得不成比例,指节处伸出一层细密的鳞片,指尖的指甲像五把锋利的匕首,泛着幽蓝色的光。
武宗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最原始的本能驱使着他逃。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像被什么力量钉在了龙椅上,手脚都动不了,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伸过来,指尖已经触到了他咽喉处的皮肤,冰凉的感觉像一条蛇贴了上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刮起一阵风。
那风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紫宸殿的门窗紧闭,可风就是在殿内凭空出现了,呼啸着旋转着,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殿内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案几上的奏折被卷到半空中,纸页哗啦啦地翻飞,像一群受惊吓的白鸟。
烛台上的蜡烛全灭了。
武宗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那风有了实体,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将他整个人缠住,往上一提。
他的身体离开了龙椅,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然后向着殿门的方向飞去。
施舍的手从武宗的咽喉处划过,指甲只来得及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武宗的脑袋撞上了殿门,殿门被撞开了,冷风灌进来,和那裹着他的风混在一起,将他卷出了紫宸殿。
他在半空中翻滚着,天和地在他眼前交替出现:
漆黑的夜空,长长的宫墙,宫墙外鳞次栉比的屋顶。
风推着他,拖着他,像一只大手拖着一片树叶,掠过一座座宫殿,一道道城墙,一道道街道……
武宗吓得闭上了眼睛,耳边的风声从呼啸变成了呜咽,最后消失了。
武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抬起头。
面前是一扇大门,棕红色的门板,铜质的门环。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在昏暗的夜色中依稀可辨:
杜府。
武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三息,脑子才转过弯来:
这是杜茂源的府邸。
武宗顾不上别的,他手脚并用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前,两只手拍在门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开门!快开门!杜七娘子救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