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禁足令下,雪夜暗访 (第1/2页)
禁足令,是正月初一到的。
来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内侍,声音尖细,念诏书时,每个字都像冻住的冰碴子。
“……苏氏清鸢,体弱染疾,需静心调养,着即禁足三月,闭门谢客,钦此——”
苏丞相跪在最前头,脊背挺得像块石板。接旨时,他手指抖得厉害,绢帛差点没拿住。
苏清鸢跪在旁边,眼睛盯着地面。地砖缝里积着点灰尘,还有半片干枯的茶叶。
“臣女,领旨谢恩。”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内侍走了,府里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叽喳的雀鸟,都不知躲哪儿去了。
绿萼扶她起来,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颤:“小姐……这可怎么办啊?真要在院里关三个月?连老爷都不能见吗?”
“不能。”苏清鸢说,“这是殿下的意思。”
她抬头看向父亲。苏丞相站在那儿,脸色灰败,像被抽掉了骨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摆摆手,转身往后院去了。
背影佝偻,脚步沉重。
苏清鸢没去打扰。她知道,父亲在挣扎。一边是新君的恩威,一边是女儿的安危。这道禁足令,看似保护,实则囚禁。父亲懂,她也懂。
回到清鸢院,大门“吱呀”一声关上,落了闩。
雪又下了起来,不大,但密。
绿萼忙着在屋里点炭盆,火星噼啪炸响,一股子炭灰味弥漫开来。
苏清鸢坐在窗前,看着外头那棵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积雪压在上面,时不时掉下一坨,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小姐,”绿萼凑过来,小声说,“咱们院里的存粮,够吃三个月吗?要不要奴婢悄悄去库房再领些?”
“不用。”苏清鸢说,“禁足是做给人看的。真要饿死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是那枚假玉佩的系绳,还没扔。绳子粗糙,磨得指腹发痒。
“绿萼。”
“奴婢在!”
“去把我书房暗格里那个小木盒拿来。”
绿萼应声去了,很快捧来个乌木小盒,巴掌大,上面有道裂缝,是旧伤。
苏清鸢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金银,是几张地契、房契,还有一叠银票,总共约莫五千两。这是她这几个月,一点点攒下的私房。
“拿着。”她把盒子推给绿萼,“这是给你留的。若有一天,我出了事,你拿着这些,回老家去,别回头。”
绿萼吓得一哆嗦,盒子差点掉地上:“小姐!您说什么呢!不会有事的!老爷会想办法,三皇子殿下……哦不,陛下也会顾念旧情的……”
“没有旧情。”苏清鸢打断她,“只有利弊。我帮了他,他也付了钱。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字画,是父亲早年写的,笔力虬劲,写着“清正廉明”四个大字。
她伸手,把字画揭下来。后面墙砖松动,她抠开砖,里面是个小洞。
从洞里,她摸出一卷薄薄的纸。纸是普通的宣纸,边缘毛糙,上面用炭笔写着些人名和数字。
这些是萧景渊没要的。是太子党羽里,那些不太重要,但足以引发朝堂地震的小人物。
“绿萼,听着。”苏清鸢把纸展开,对着光,“这些人,记在心里。若我真出了事,你就把这些,匿名送到都察院门口。”
绿萼看着那些名字,一个都不认识,但吓得牙齿打颤:“小姐……您别吓奴婢……”
苏清鸢没再说话。她把纸重新卷好,塞回墙洞,砖头按实。
夜深了,雪停了。月亮出来,冷光洒在院里,积雪泛着蓝光。
忽然,墙外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像猫踩过雪。
苏清鸢吹熄了烛火。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雪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头很静。静得能听见雪融化成水,顺着瓦檐滴落的“嗒、嗒”声。
过了一会儿,墙外又是一响。这次,是石子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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