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黎明血袭 (第2/2页)
“王校尉,”李沉抬起头,看着马上的王德,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来得正好。吐蕃贼子已被击溃,斩首四十七级,俘虏十二人。这是贼首首级,请您验看。”
王德脑子“嗡”一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沉不但没死,还把吐蕃人打崩了。斩首四十七级?这功劳够升两级了!
“你……”王德嘴唇哆嗦,“你怎么……”
“托您的福。”李沉打断他,“要不是您‘及时’派周三来报信,我们还真不知道吐蕃人要来。要不是您‘提醒’吐蕃人咱们井水不多,他们也不会急着强攻,给我们可乘之机。”
这话一说,王德身后的镇兵里起了一阵骚动。
“周三?那个细作?”
“井水……王校尉怎么知道鹰嘴堡井水不多?”
“难道……”
议论声虽低,但王德听得清清楚楚。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李沉:“你血口喷人!本官是得知吐蕃来犯,特来救援!你、你竟敢诬陷上官!”
“诬陷?”李沉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举起来,“那请王校尉解释一下——这枚刻着‘王’字的铜钱,怎么会在一个吐蕃伤兵怀里?还有,我堡里的火油,怎么会少三囊?绳索,怎么会被人割断?”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一步。
“如果不是有人里通外敌,吐蕃人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夜要偷袭?怎么会提前在乱石沟设哨?怎么会……”
“够了!”王德厉声打断,“李沉!你不过是个队正,竟敢以下犯上,诬陷上官!来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亲兵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堡墙上传来一声喝。镇将赵崇从墙垛后转出,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他早在王德队伍赶到前就已悄然上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脸色铁青,盯着王德:“王校尉,李队正说的,可是真的?”
堡墙上突然传来一声喝。镇将赵崇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墙头,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他脸色铁青,盯着王德:“王校尉,李队正说的,可是真的?”
王德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场面僵住了。
堡墙下,李沉和三十几个兄弟站成一排,刀虽归鞘,但手按刀柄。堡墙上,赵崇带着亲卫,冷冷看着王德。而王德带着两百镇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镇、镇将……”王德强笑,“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看你‘救援’?”赵崇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怎么看你‘奋勇杀敌’?”
王德冷汗下来了。
赵崇从墙头下来,走到两军中间。他先看了看地上那颗吐蕃头领的首级,又看了看李沉手里那枚铜钱,最后看向王德。
“王校尉,”他说,“李队正斩首四十七级,击溃吐蕃两百骑,这是大功。你身为上官,非但不嘉奖,反而要拿人——这是何道理?”
“我、我是怕他虚报战功……”王德语无伦次。
“虚报?”赵崇冷笑,“首级在此,俘虏在堡,吐蕃营地还在烧。你要不要亲自去数数?”
王德说不出话了。
赵崇又看向李沉:“李队正,你方才说,王校尉通敌——可有证据?”
“有。”李沉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双手呈上,“这是从吐蕃伤兵怀里搜出的。边缘刻‘王’字,与王校尉随身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样。”
赵崇接过铜钱,仔细看了看,又看向王德:“王校尉,你的玉佩呢?”
王德下意识去摸腰间——玉佩还在。他解下来,递给赵崇。
两相对比,铜钱上的“王”字,和玉佩上的“王”字,笔迹完全一样。
“这、这一定是有人伪造!”王德急道,“有人要害我!”
“谁要害你?”赵崇问,“李沉?他一个队正,上哪儿找工匠仿造你的字迹?还是说——这铜钱,真是你给吐蕃人的信物?”
王德哑口无言。
赵崇把铜钱和玉佩都收起来,转身对众人道:“此事蹊跷,本将会彻查。在王校尉嫌疑洗清之前,暂解其职,禁足府中,不得外出。”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沉:“李队正抗敌有功,擢升校尉,统鹰嘴堡及周边防务。阵亡者厚恤,伤者厚赏。缴获吐蕃财物,半数归公,半数分赏将士。”
“谢镇将!”李沉单膝跪地。
他身后三十几个兄弟也跟着跪下,齐声道:“谢镇将!”
王德脸色灰败,被两个亲卫“请”上了马,往军镇方向去了。他带来的两百镇兵,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知谁带头,也朝李沉拱手:“恭贺李校尉!”
声音稀稀拉拉,但意思到了。
赵崇走到李沉面前,压低声音:“王德背后有人,我动不了他。这次只能先压着。但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再明着动你。”
“卑职明白。”李沉点头。
“还有,”赵崇顿了顿,“那枚铜钱……收好。将来可能用得上。”
“是。”
赵崇拍了拍他肩膀,转身上马,带着亲卫走了。
堡门外,只剩下李沉和他三十几个兄弟。
天已大亮。
回到堡里,李沉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伤亡。
偷袭行动,死了四个,伤了十一个。加上昨晚守城死的三个,伤的八个,这一仗下来,五十人的队伍,折了七个,残了十九个。
还能打的,只剩二十四人。
“厚葬。”李沉对陈横说,“名字刻碑上,立在堡门口。抚恤金加倍,我亲自送去。”
“是。”
第二件事是安置俘虏。
十二个吐蕃俘虏,关在后院。李沉亲自去审,用了些手段,撬开了其中两个的嘴——他们承认,铜钱是王德派人送来的,作为联络信物。火油和绳索,也是王德安插的内鬼破坏的。
“内鬼是谁?”李沉问。
俘虏摇头:“不知道。我们只认铜钱,不认人。”
李沉没再问。他知道,内鬼肯定还在堡里,但眼下不能打草惊蛇。
第三件事是整顿防务。
吐蕃人虽然溃了,但没全灭。逃走的还有几十骑,可能会卷土重来。李沉让陈横重新布防,加双岗,加固堡墙,清点粮草兵器。
忙完这些,已是傍晚。
李沉站在堡墙上,望着西沉的落日。一天一夜,从死守到偷袭,从被诬陷到反杀,像过了半辈子。
陈横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吃点儿吧,一天没吃了。”
李沉接过,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他嚼得很用力,像在嚼仇人的骨头。
“接下来怎么办?”陈横问。
“练兵。”李沉说,“招兵。王德不会善罢甘休,吐蕃人也不会。咱们得在他下次动手之前,变得更强。”
“钱呢?粮呢?”
“缴获的吐蕃财物,够撑一阵。不够……”李沉顿了顿,“我去想办法。”
他没说怎么想办法,但陈横听懂了——李沉要动王德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了。
“对了,”陈横想起什么,“林姑娘说,那个重伤的兄弟……没撑过去。”
李沉沉默片刻:“名字?”
“刘大牛。”
“记下。”李沉说,“等碑刻好了,我第一个给他上香。”
两人都没再说话。
夕阳把堡墙染成血色。
远处,军镇的方向,隐隐传来马蹄声——不知是赵崇的人,还是王德的眼线。
但李沉不怕了。
他有堡,有兵,有兄弟。
还有仇要报。
夜风起时,他转身下墙,走向那二十四张疲惫但坚定的脸。
天黑了。
但篝火,才刚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