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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招兵买马

  第十四章 招兵买马 (第1/2页)
  
  升任校尉的第三天,李沉在鹰嘴堡门口立了块木牌。
  
  牌子上就一行字,用烧黑的木炭写的:
  
  “招兵。每月实饷两贯,战死抚恤二十贯,受伤管治,立功有赏。愿来的,自己敲门。”
  
  牌子立出去,头两天没动静。
  
  边关的兵油子们都看着呢。李沉这名字,这几天在军镇里传疯了——以五十新兵击溃两百吐蕃骑,阵斩四十七级,还把军需官王德逼得禁足。听着是威风,但也扎眼。谁知道王德什么时候翻身?谁知道李沉这校尉能当几天?
  
  观望。
  
  第三天晌午,终于有人来了。
  
  是个瘸腿的老兵,姓孙,叫孙老四。他站在堡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没敢靠近门槛。一条腿瘸着,身子歪向一边,得靠手里一根歪扭的枣木棍撑着才站得住。衣服不知道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补丁摞补丁,袖口和前襟油光发亮,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馊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怪味儿。脸上灰扑扑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还带着点老兵特有的那种警惕和打量,像条被赶出家门的瘸狗,既想讨口吃的,又怕再挨一脚。
  
  李沉走出来,隔着几步看他。
  
  孙老四喉咙动了动,像是咽了口唾沫,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李……李校尉?”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试探和卑微,“您这儿……真招兵?”
  
  李沉没答,反问:“会什么?”
  
  孙老四下意识想挺直腰板,但瘸腿吃不住劲,身子晃了晃。他攥紧了手里的棍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和藏不住的恨意:“腿……废了。去年在野狐岭,让吐蕃崽子砍的。上头嫌我累赘,给了两贯钱,像打发叫花子……打发回家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家里……啥都没了。地卖了,婆娘跟人跑了,儿子……没熬过去年冬天。”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股死灰一样的恨意,藏不住。
  
  “就剩这双手。”孙老四把棍子夹在腋下,摊开手掌。手掌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变形,虎口和指根的老茧厚得发硬,是常年拉弓留下的印子,“还能拉弓。五十步内,指哪儿打哪儿。百步……也能试试。校尉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试。”
  
  “试一手。”
  
  陈横拿来弓和箭。孙老四接过,没废话,搭箭,拉满——弓是硬弓,他拉得有些吃力,手臂上青筋绷起,但稳得很。箭头对准百步外的草靶,不是五十步。
  
  弓弦一响,箭如流星。
  
  “咄”一声闷响,正中靶心,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堡墙上看热闹的新兵们“嚯”一声,有人小声嘀咕:“这老瘸子……真有点东西。”
  
  李沉点头:“留下。每月饷钱照发,再加半贯——你是教头,教他们射箭。”
  
  孙老四愣了,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大概以为李沉最多给他口饭吃,让他当个杂役。教头?那是正经差事,有饷银,有脸面。
  
  他眼圈猛地红了,不是感动,是那种长久憋屈、被人当垃圾一样踢来踢去后,突然看到一点亮光的酸涩。他推开想扶他的陈横,拖着瘸腿,硬是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咚”一声响。
  
  “校尉……”他声音哽住了,顿了顿,才从牙缝里挤出话,带着狠劲儿,“我孙老四……这条烂命,以后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死,我绝不含糊!”
  
  有了孙老四开头,后面就顺了。
  
  第四天,来了七个。都是军镇里的老卒,要么被克扣饷钱活不下去,要么得罪了上官被排挤。听说鹰嘴堡实饷实发,还管饭,咬牙来了。
  
  第五天,来了十二个。有附近屯田的军户子弟,有逃荒来的流民,还有两个原来是猎户,箭法不错。
  
  到第十天,堡里多了三十七张新面孔。
  
  加上原来的二十四人,李沉手下有了六十一人。虽然离满编的一百人还差得远,但架子搭起来了。
  
  人多了,事也多了。
  
  李沉把六十一人分成六队,每队十人,设火长。陈横、赵二狗、孙老四各领一队,剩下三队,从新兵里挑了三个机灵又敢拼的当火长。
  
  操练照旧,但加了内容。
  
  上午体能,下午阵型,晚上夜训——这是李沉定的。他把自己前世特种兵训练那套,拆得更细,揉得更碎。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这些基础动作每天雷打不动。三人小组战术扩大到五人,刀盾、长枪、弓手配合,练熟了能打两倍敌人。
  
  射箭由孙老四专门抓。他瘸着腿在靶场上来回走,看见动作不对就骂,骂完亲手校正。半个月下来,新兵里挑出八个臂力好、眼力准的,单独组了个“神射队”,配好弓,每天多练一个时辰。
  
  操练之余,李沉没忘那枚“王”字铜钱。
  
  他把陈横叫到屋里,关上门。
  
  “堡里现在六十一人,”李沉说,“除了原来那二十四个老人,新来的三十七个,底细都摸清了吗?”
  
  “摸了大半。”陈横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李沉让他记的,“三十七个里,二十一个是军镇老卒,背景干净,就是穷。八个是军户子弟,家里有人在屯田。六个是流民,逃荒来的,查不清。还有两个……”
  
  他顿了顿:“有点蹊跷。”
  
  “说。”
  
  “一个叫周顺,说是原来在河西节度使麾下当兵,吃了败仗逃回来的。但问他部队番号、上官名字,支支吾吾说不清。手上茧子分布也不对——常年握刀的人,虎口和掌心茧子厚,他虎口有茧,但掌心没有,倒是指根有薄茧。”
  
  “写字磨的。”李沉眯眼,“读书人?”
  
  “可能。另一个更怪,叫刘七,说是猎户,箭法确实好。但说话带陇西口音,咱们这儿离陇西几百里,逃荒逃不了这么远。而且……”陈横压低声音,“我昨晚巡夜,看见他偷偷去过后院——关吐蕃俘虏的地方。”
  
  李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周顺,刘七。一个可能是读书人冒充老兵,一个可能跟吐蕃有勾连。两人都是新来的,时间点正好在王德被禁足之后。
  
  太巧了。
  
  “盯着。”李沉说,“别打草惊蛇。他们想干什么,早晚会露出马脚。”
  
  “明白。”
  
  招兵要钱,养兵更要钱。
  
  赵崇拨下来的那点饷银,只够发一个月。缴获的吐蕃财物,折成钱也就两百来贯,撑不了多久。李沉算过账——六十一人,每月饷钱一百二十贯,吃饭穿衣、兵器维护、伤药杂项,少说再加五十贯。一个月一百七十贯的开销,把他手里的钱全砸进去,也撑不过三个月。
  
  得找钱。
  
  找钱的路子,李沉心里有数——王德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王德在军需官位置上坐了七八年,贪墨的军饷、倒卖的军资,数目不会小。这些钱不会全藏在屋里,肯定有路子洗出去,变成田地、铺子、或者别的产业。
  
  李沉让赵二狗去打听。
  
  赵二狗机灵,在军镇里混得开,三教九流都认识。他出去转了两天,带回些消息。
  
  “王德有个小舅子,姓郑,在镇上开了间‘郑记货栈’。”赵二狗说,“明面上做皮毛、药材生意,暗地里……倒卖军械。”
  
  “军械?”李沉皱眉,“卖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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