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招兵买马 (第2/2页)
“吐蕃人,党项人,还有北边的马贼。”赵二狗压低声音,“我听货栈的伙计喝醉了说,上月刚走了一批横刀,五十把,卖给了野马滩那边的吐蕃部落——就是咱们打的那伙。”
李沉眼神冷了。
王德通敌,不止是递消息,还卖武器给吐蕃人打自己人。这罪名,够砍十次头了。
“有证据吗?”
“没有。”赵二狗摇头,“那伙计第二天酒醒了,打死不认。货栈里外把得严,生人根本进不去。”
“进不去,就想办法让他请咱们进去。”李沉思忖片刻,“郑记货栈……主要收什么货?”
“皮毛,药材,还有……山货。”
“山货?”李沉心里一动,“吐蕃营地缴获的那些羊皮、狼皮、熊胆,是不是也算山货?”
赵二狗眼睛亮了:“算!当然算!校尉,您是想……”
“把这些‘山货’卖给他。”李沉说,“价钱低点无所谓,混个脸熟。等熟了,再慢慢套话。”
“高明!”赵二狗搓手,“我这就去办!”
“等等。”李沉叫住他,“找两个机灵的兄弟,盯着货栈。进出的人、运的货、接的头,都记下来。”
“明白!”
军镇里,王德府上。
王德被禁足半个月,瘦了一圈。他坐在堂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亲兵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李沉……招了多少人了?”王德问。
“六、六十一人。”亲兵哆嗦着答,“还立了牌子,实饷实发,好些老卒都往那边跑。”
“实饷?”王德冷笑,“他哪来的钱?赵崇拨的那点饷银,够发几天?”
“听说……他把缴获的吐蕃财物卖了,换了些钱。”
“那也不够。”王德手指敲着桌子,“他肯定在打别的主意。郑记那边……有什么动静?”
亲兵头更低了:“郑掌柜说,最近有个生面孔来卖山货,价钱压得低,他贪便宜收了几批。后来一打听,那生面孔……是李沉手下的人。”
王德猛地站起来:“什么?!”
“郑掌柜说,那人叫赵二狗,是李沉的心腹。卖的货,都是吐蕃营地里缴获的皮毛药材。”亲兵声音发颤,“郑掌柜怕……怕李沉是冲着货栈来的。”
王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响。
李沉这是要抄他老底啊。郑记货栈是他洗钱的路子,也是他通敌的证据。要是被李沉揪住,别说官位,脑袋都保不住。
“不行……”王德咬牙,“得让他停手。”
“怎么停?”亲兵问,“赵崇盯着呢,咱们动不了他。”
“明着动不了,就暗着来。”王德眼神阴毒,“堡里那两个人……该用用了。”
“您是说周顺和刘七?”
“告诉他们,”王德压低声音,“找机会,把李沉的练兵法子、布防图,还有那枚铜钱的下落,摸清楚。摸清楚了,重重有赏。要是能制造点‘意外’……更好。”
亲兵打了个寒颤:“制造意外?万一失手……”
“失手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王德冷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亲兵不敢再问,低头退了出去。
王德走到窗边,望着鹰嘴堡的方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李沉,你想断我财路?
我先断了你的生路。
鹰嘴堡的夜训,从戌时开始。
校场上点了十几支火把,照得通亮。六十一人分成六队,练夜战、练摸哨、练无声杀人。
李沉亲自带。
他教的是前世特种兵那套夜战技巧:怎么利用阴影移动,怎么听声辨位,怎么一招制敌。动作简单,但实用。新兵们练得满头大汗,但没人喊累——李沉自己也练,而且练得最狠。
练到一半,陈横凑过来,压低声音:“周顺和刘七,刚才交头接耳了一会儿。”
“说什么?”
“听不清。但看见周顺塞给刘七个小纸条。”
李沉点头:“继续盯着。纸条的内容,想办法弄到手。”
“是。”
夜训结束,已是亥时。
众人散去,李沉却没回屋。他上了堡墙,沿着墙头走了一圈。北边的野马滩,吐蕃营地的灰烬还在,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远处,军镇的方向,几点灯火明灭。
“校尉。”孙老四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瘸着腿,但脚步很轻,“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睡不着。”李沉没回头,“孙教头,你说,咱们这六十一人,能练成什么样?”
孙老四想了想:“按您这法子练,三个月,能当一百二十人用。”
“不够。”李沉摇头,“我要他们,能当两百人用。”
孙老四愣了下,随即笑了:“校尉心大。不过……我信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校尉,”孙老四忽然说,“我听说,您在查王德的生意?”
李沉转头看他:“你知道什么?”
“我原来在的戍堡,也挨过王德的克扣。”孙老四说,“他贪墨的法子,我多少知道点。不光倒卖军械,还虚报兵员——一个堡五十人,他报八十人,多出来那三十人的饷银,全进他自己口袋。”
“有证据吗?”
“没有。”孙老四摇头,“但我知道,他每年往长安送两次‘孝敬’,接头的是一间叫‘宝昌号’的钱庄。钱庄的东家姓崔,跟朝里某位大人物沾亲。”
李沉记下这个名字:宝昌号,崔姓东家。
“还有,”孙老四顿了顿,“王德在镇上还有处宅子,养了个外室。那宅子不起眼,但里头……可能藏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账本。”孙老四说,“我原来有个兄弟,给王德当过护院,有次喝醉了说漏嘴,说王德所有见不得光的账,都记在一本蓝皮册子上,就藏在外室宅子的地窖里。”
李沉眼睛亮了。
账本。如果真能找到,王德就死定了。
“你那兄弟……现在在哪?”
“死了。”孙老四声音低沉,“去年冬天,喝醉了掉进冰窟窿里,淹死了。”
李沉默然。
边关这地方,死个人,跟死条狗差不多。尤其是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孙教头,”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应该的。”孙老四单膝跪地,“校尉对我有恩,我孙老四这条命是您的。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李沉扶他起来:“好好教他们射箭。将来,用得着。”
孙老四重重点头,转身下墙。
李沉独自站在墙头,望着漆黑的夜色。
王德的账本,郑记货栈,宝昌钱庄,朝中的大人物……这张网,比他想得更大,更密。
但他不怕。
网越大,破的时候动静也越大。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根最脆弱的线,轻轻一扯——
让整张网,土崩瓦解。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天边,已泛起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