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木盆 (第1/2页)
天还没亮透,伙棚门口已经有人在搓手。
沈烈下铺的时候用旧枪杆点了一下地。左腿那块木麻还在,脚踝顺过来才开始吃力。背上的伤糊在皮甲内层,今天比昨天干一些。
许三狗坐起来,眼睛先看的是沈烈,再看自己腰边的破布。
“烈哥。”
“嗯。”
“今儿……跟你?”
“跟我。”
许三狗手一紧。
矮个那个新丁也撑起来,瘦脸跟在他后头。两人都把眼睛压低,像怕沈烈反悔。
沈烈把旧枪杆压在膝盖上,看了他们一会儿。
“矮个。”
“嗯。”
“你今早领伙棚后头那趟。”
“领……领过。”
“今天还领。多领半勺。”
矮个抬眼看了他一下,没问。
“瘦脸。”
“嗯。”
“你今早去校场西头路口。”
“做啥?”
“蹲下系裤腰。系慢点。”
瘦脸看着沈烈,喉头动了一下。
“裤腰系完,看路口。”
“看……什么?”
“看从粮仓那边过来的人,谁拎东西,谁空手,谁从哪边出来的。”
瘦脸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点了头。
沈烈看许三狗。
“你跟我领最重那趟。”
“嗯。”
“走的时候,你的眼睛盯前头老张那两个盆。”
许三狗咽了一下。
“老张那两个盆?”
“盆离地的高度。”
“盆离……地。”
“左手那只低半拳的,是有东西的。”
“嗯。”
“他从伙棚后门出来到走出小路这一段,你只盯盆。”
“嗯。”
沈烈拿旧枪杆在地上点了三下。
“三人,三处看。回棚再对。”
矮个手指扣进自己掌心。瘦脸的肩在抖。许三狗的手抓在裤腿上。
棚外哨子响了两声。
上工。
校场西头,韩老卒今天换了件灰袄子。腰后那把胡刀没挂,袋里换了一根短棍。沈烈走到队列里,眼睛扫了一下韩老卒的腰,记下今天他手里没有刀。
队前点完,三人各自走开。
矮个去伙棚后头领长柄勺。瘦脸去校场西头那块石坪。许三狗跟在沈烈左后半步,往粮仓东侧坡下走。
刚走两步,窄脸老卒从沈烈右肩擦过去。
短鞭头一抬,落在沈烈背昨日棍伤那块。
沈烈短吸一口气,憋住,走步没乱。
窄脸老卒哼了一声,从他面前过去。
许三狗把头压得更低。
“烈哥,你……”
“别看。”
“嗯。”
走到粮仓东侧坡顶,沈烈停了一下。坡下还是昨天那两条狗位的坑,今早换了别的死物,一只死猫,半截死鼠。沈烈把破木桶递给许三狗。
“你下去舀。”
“嗯。”
“你舀的时候,眼睛留着盆。”
“嗯。”
许三狗下坡。沈烈站在坡顶,旧枪杆点着泥。从坡顶能看到伙棚后门的一个角,再往左走半步,能看到伙棚后头那条小路。
老张这个时候出门。
老张的两个盆今天又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沈烈眯了一下眼,看左手那只。
左手那只,今天比昨天再低一点。低过半拳,快到一拳。
老张走出伙棚后门,往粮仓那个方向去。走了五六步,他在小路边停了一下。
停的位置,是一块矮石台。
矮石台沈烈昨天扫过一眼,今早又记了一遍。这块台子是粮仓后墙根那一道石坎延出来的尾,尾巴正好顶在小路边。
老张把左手那只盆搁在矮石台上。
只搁了一息。
再拎起来的时候,左手那只盆的高度,回到了普通拎盆的位置。
许三狗在坡下舀,沈烈在坡顶看。坡顶离矮石台不近,沈烈的眼睛从老张的左手挪到矮石台再挪回老张的左手,三个落点串成一线。
老张拎着两只盆继续走。盆已经轻了。
许三狗从坡下递上一勺脏物。
沈烈接过,倒进木桶。
“烈哥。”
“嗯。”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他在那块石头上……”
“嗯。”
“放……什么?”
“别问。”
许三狗闭嘴。
第二趟,沈烈让许三狗一个人推木桶往下倒。自己绕到伙棚后头去看矮个。
矮个那边脏物已经收了一桶。他蹲在伙棚后门外两步那里,长柄勺压在地上。
沈烈走到他身后没出声。
矮个先听出脚步,回头看。眼睛一亮,又压下来。
“烈哥。”
“他刚才搁了。”
矮个的呼吸顿了一下。
“搁……搁石头那块?”
“嗯。”
“我……我看见了。”
“你看的是什么?”
“盆底。”
“说。”
“他左手那只盆从矮石台拎起来的时候,盆底沿……有油。”
“油是哪种?”
矮个的眼睛压低,想了一下。
“亮的。”
“跟铁钩上一样亮?”
“一样亮。”
沈烈点了点头。
矮个把长柄勺握紧。
“烈哥。”
“嗯。”
“矮石台底下……”
“怎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