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活 (第2/2页)
沈烈耳朵动了一下,没抬头。
许三狗压着声。
“烈哥。”
“嗯。”
“后门……”
“嗯。”
“是老张。”
“嗯。”
“他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
“嗯。”
“他没出来。”
“嗯。”
沈烈剐完第三道缝,把破刷甩了一下。许三狗看着他。
“烈哥。”
“走。”
“归棚?”
“归棚。”
走出小路那一段,沈烈让许三狗在前。自己殿后。旧枪杆点地的节奏比来的时候慢半拍。
回到校场西头交活时,韩老卒抬眼。
“清完了?”
“清完了。”
“那边怎样。”
沈烈想了一息。
“草多。”
“嗯。”
“石滑。”
“嗯。”
韩老卒看了他半息,挥了一下手。
沈烈往队尾走。
走到队尾倒数第二步的时候,韩老卒在他身后压低了声。
那句话本来不该飘到沈烈这边。但风今天从西头往东头吹,吹得韩老卒和窄脸老卒挨得近的那一段话,飘出来一截。
“今儿那小子干完……”
“嗯。”
“没擦汗。”
“……没擦。”
“昨儿三趟,他一直擦。”
“……嗯。”
“你瞧他。”
沈烈的脚没停。
走出校场西头那段,他听不到了。
许三狗在前头不知道沈烈听见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沈烈摇头。
回棚的路上,沈烈把今天石台底下那一寸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破布。油纸。颗粒。一、二、三、四,再往下还有。
油纸是蜡过的。颗粒不是粮。
这两样合起来,死营里能藏的,他心里有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今晚他不写出来。明天得让矮个或瘦脸里挑一个,再去石台那边走一回,验那一寸是不是夜里被换了位置。
去走的那个人,今夜挑。
棚门掀起来,许三狗先进去。沈烈把旧枪杆斜着靠在门边的土墙。
进棚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校场西头。
韩老卒还站在那儿。窄脸老卒已经走到他身侧半步外。两个人都没看沈烈这边。
沈烈知道,从今天起,他擦汗这件事得换个时辰了。
进棚。
许三狗坐在铺位上等他。矮个和瘦脸还没回来。
沈烈在铺位前蹲下,从破袄子内袋里把一块小布抽出来,把脖子和额头按了一遍。
布按完,他把那块布塞回内袋。
塞回去的时候,他指尖在内袋里碰到怀里那本兵录的封边。
兵录今天没动。
沈烈把眼睛抬起来。
“三狗。”
“在。”
“今晚你睡门边。”
“嗯。”
“矮个、瘦脸回来你不要先说话。”
“嗯。”
“他们歇下,我再叫他俩中的一个。”
“烈哥。”
“嗯。”
“今晚……要让人去?”
沈烈没答。
他看着棚顶那道茅草缝。茅草缝里今夜的光不比昨夜多。
棚外瘦肩翻了一次身。沈烈听出他今天翻得比昨夜重一点。
沈烈把眼睛收回来,落在许三狗那只手上。许三狗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在抖。
“三狗。”
“在。”
“你今早扫石缝那两下,刷柄握得稳。”
“嗯。”
“你比上回稳。”
许三狗看着他,半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
“烈哥。”
“嗯。”
“我能去那一回吗。”
沈烈看了他半息。
“今晚不挑。”
“嗯。”
“今晚先听。”
“听什么?”
“听他们今夜动不动。”
许三狗点了一下头。
去的那个人,他还没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