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挖人 (第2/2页)
　　
　　"开的什么价。"
　　
　　"说专职带竞赛，待遇翻一倍，还说我那个科学角，在那边能做给一个区，在这边只能做给一个班。"苏敏拿起筷子，先夹了口菜，慢慢嚼。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她咽了菜，抬眼看他一下，"上回那家机构来挖我，我就是这么说的。那会儿是几个娃刚拢起来，我走了就散了。"
　　
　　"这回呢。"
　　
　　"这回更不。"她放下筷子，"那批刚上手的，还没带出门。我这手一松，接的人得从头摸。"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语气，跟交待一个实验步骤一个样。
　　
　　李柏没往下问。他起身把灶上那锅水坐开，拿她那只杯子烫了烫，倒了半杯，推到她手边。
　　
　　"烫。"
　　
　　苏敏低头看了杯子一眼，端起来，两只手拢着。
　　
　　"你这人。"她说，"也不问我心里动没动。"
　　
　　"你不用我问。"
　　
　　苏敏喝口水，没接。她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稳着，没往上多翘。屋里就灶上那锅水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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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那个娃，叫周砚。
　　
　　是第二天上午，他家里来的。
　　
　　他妈进门先回身把门带上了，声音压得很低。周砚跟在后头，站在门框边上，没往桌前走。
　　
　　李柏认得这娃。分层流动的活样本。初一下那阵子，他自己踩过刹车，把往上调的那一步按住了。这一年下来，他没往下掉。
　　
　　"李老师。"他妈坐下，手在膝盖上摊平，"我们来，是给你说一声。"
　　
　　"说吧。"
　　
　　"我们想让周砚转那边去。"她把话说得直，"那边三年出成绩，一条道走到头。这边，说实话，我们到现在没见着名次。"
　　
　　"周砚什么想法。"
　　
　　李柏看过去。
　　
　　周砚站在门口，肩膀绷着，没吭声。过了会儿，他抬起头，说了半句。
　　
　　"我不知道。"
　　
　　"那我问你一句。"李柏说，"你后墙表上那一格，是谁给你填的。"
　　
　　周砚的眼皮动了一下。
　　
　　"我自己。"
　　
　　"填了几格。"
　　
　　"两格。"
　　
　　"那第三格呢。"
　　
　　周砚没答。他妈在旁边接过去："李老师，我们也知道学校用心，可这会儿是初二，一年一个样。我们赌不起。"
　　
　　李柏没拦。这话他听了一年，听得比谁都多。
　　
　　"赌不赌，是你们家的事。"他说，"我把周砚这学期的档案，复印一份给你们，带过去。"
　　
　　他从柜子里把周砚那份抽出来，一页一页放上去，压平，去那台老复印机上按了两次。纸吐出来还是温的。他理齐了边，递过去。
　　
　　"记住了，这不是走关系的条子，是娃的账。"他说，"谁拿着都行，落到谁手里，别丢了。"
　　
　　周砚他妈接过来，捏在手里，没敢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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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东西是中午。
　　
　　周砚回教室拿了书包，跟他妈站在校门口。李柏送出来，站在台阶上。
　　
　　周砚走到一半，停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一沓纸。是后墙那张四栏表的复印件。他妈前几天在教室后头，用手机拍下他那一列，又去打印店打的，一格一格，横平竖直。
　　
　　纸边上还有铅笔的痕，是周砚自己描的，把他前头两格描深了。
　　
　　"李老师。"他把那沓纸攥在手里，抬眼看李柏，"这个，我想带走。"
　　
　　"带哪儿去。"
　　
　　"贴新学校墙上。"他说，"我表哥他们班也有这种表，我照着这个，好分。"
　　
　　李柏看着那沓纸。跟他教案本底下压着那四张招生单页，一个印法，一个格子法。
　　
　　抄的、拍的、带的，来路不一样，纸都是一个样子。
　　
　　"带吧。"他说。
　　
　　周砚"嗯"了一声，把纸塞回书包，肩膀松了松。
　　
　　"老师。"他又站住，"那表上，第三格我还没填。"
　　
　　"你带着呢。"
　　
　　周砚看着他，没懂。
　　
　　"表能带走。"李柏说，"那格怎么填，还得你自己认。"
　　
　　周砚站了会儿，点了下头，转身跑了。他上他妈那辆电动车后座，车拐过路口，没影了。
　　
　　李柏在台阶上又站了会儿。风把校门口那面旗吹得响。
　　
　　表能带走。眼睛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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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办公室天已经擦黑。
　　
　　靠窗那一面，后墙那张表上，周砚那一行的名字划了出来，那一行四栏空着，一格一格地白着。旁边六年线，第三格也空着，往上还有三格。
　　
　　他坐下来，把教案本抽出来，翻到压着单页的那一页。
　　
　　四张。
　　
　　头一张印着"初一学完初二"，边角软了，最旧。第二张印着"李柏式教学"，油墨味淡了。第三张是谷岳从刘明远那儿捎来的，三栏版，纸上还留着对折过的一道痕。第四张是今天这张，四栏全抄，还添了"三年出成绩"，油墨还新鲜。
　　
　　他把今天这张抽出来，对折，插进前三张中间。四张并一处，纸边对得齐。
　　
　　刚合上本子，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竞争态势。"
　　
　　李柏的手指在本子封皮上顿了顿。
　　
　　"报。"
　　
　　系统提示："同类招生主体出现第二波名目复制，及人员与生源引流。建议启动外溢评估。"
　　
　　"评估什么。"
　　
　　系统提示："上项与本地教学执行无直接冲突，不影响课表与班级记录。评估项，可做可不做。"
　　
　　李柏看了两秒。
　　
　　系统提示："本项目不自动启动，须宿主确认。"
　　
　　他把笔帽按了一下，扣好。
　　
　　"不做。"他说。
　　
　　系统提示："已记录，暂不执行。"
　　
　　那声音就没了。
　　
　　四张纸，抄到第四回，抄的还是纸。他把本子塞回教案本底下，压平。
　　
　　台灯拧亮，灯下那一沓作业还没有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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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公寓已经九点出头。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屋里的光从那道缝里漏出来。
　　
　　苏敏在桌上改她那些物理记录本，桌角搁着半碗炒饭，早不冒热气了。她见他进来，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没抬头。
　　
　　"晚了。"
　　
　　"周砚走了。"
　　
　　苏敏的笔停了停。
　　
　　"哪个。"
　　
　　"分层踩过刹车那个。"
　　
　　她把笔搁下，翻开记录本前一页，指着上头一行。那是她的科学角名单，最底下一格，写着周砚的名字，是前两个星期她自己添的。
　　
　　"他报了下一次的科学角。"她说。
　　
　　"报了。"
　　
　　"这娃动手不差。"苏敏合上本子，"他上回把弹簧秤拆了，装回去多了个零件，自己找出来了。"
　　
　　李柏坐下来，扒了两口饭。饭有点硬，是回锅热的。
　　
　　"走了几个。"她问。
　　
　　"一个。"
　　
　　苏敏"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把那本记录本收进抽屉，站起来收碗。收着收着，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你那个本子里，"她说，"是不是又添纸了。"
　　
　　"四张。"
　　
　　"四张。"她把碗摞起来，"抄到第四回了。"
　　
　　"第四回。"
　　
　　苏敏端着碗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抄的人，"她说，"他手上的纸，比你那本子里的多。"
　　
　　她进了厨房。水声响起来。
　　
　　李柏坐着没动。
　　
　　他把包里的教案本抽出来，搁在桌角。灯下那几张纸的边角，从本子底下露出来一点。他伸手把它推回去，压平了。
　　
　　后墙那张表上，空出来的那一格，得谁去接着填。
　　
　　他还得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