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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北渡(七)

  第三百四十七章 北渡(七) (第1/2页)
  
  夜色将这片广袤的平原温柔地包裹,春风从北方吹来,贴着那些刚刚抽出新芽的野草打着旋儿,最终尽数缠绵在了蜿蜒流淌的白河水面上。
  
  这是襄阳南阳数万大军相遇后,彼此对峙的第一个夜晚。
  
  在这样的夜里,哪怕是河水拍打岸边礁石发出的声响,都被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无限放大,听在那些初上战场的士卒耳中,便如同催命一般让人心惊了。
  
  只是,比起北面那嘈杂混乱的南阳大营不同的是,数里之外的襄阳大营,惶恐的情绪或许都在士卒们之间传播,但整体上,气氛就要安静森严得多了。
  
  杨震此时正坐镇于中军大帐之内。
  
  就算当上了将军,他也不打算搞什么儒将战前夜读春秋之类的戏码--虽然他在江陵的夜校确实也识了不少字,他只是看着眼前帅案上放着的种种军情,沉默地思索着。
  
  固然,在平日的校场操练中,这些被他用严苛至极的军法训练出来的士卒,能够做到令行禁止,能够排出一望无垠、如墙而进的严密方阵。
  
  但,校场终究只是校场。
  
  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人,在几个月以前,还只是田间地头里刨食的农夫,是在巷弄厮混的少年郎,他们没有经历过生死的搏杀,没有见过那些残肢断臂在眼前横飞的真实战场,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踏上战场。
  
  杨震知道,新兵的胆子,往往在这个时候,是最为脆弱的。
  
  白日的行军,有震天的战鼓声,有周围密密麻麻同袍的壮胆,有那迎风招展的军旗,他们或许还能凭着一腔血勇和平日训练的习惯,保持着高昂的战意。
  
  可一旦入夜。
  
  当眼睛被黑暗蒙蔽,当万物归于死寂,人心底被压下去的那些恐惧就会疯狂滋生。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哪怕只是某个士卒做噩梦时的一声尖叫,都有可能如同火星掉进了干燥的柴草堆里,引发在历朝历代的军旅之中,最为可怕的灾难--营啸!
  
  所谓营啸,便是那紧绷到了极限的情绪瞬间崩溃,士卒们会产生幻觉陷入疯狂,他们会分不清敌我,会拔出刀剑砍杀身边一切的活物。
  
  真要到了那一步,不需要对面的南阳人打过来,这万余大军,自己就能在这黑夜里溃散。
  
  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
  
  杨震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冒进,而是全军上下,皆不许立帐休息,开始围着大营预定的边界,安营扎寨。
  
  当然,在敌军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花大力气修建完整的防御工事,所以杨震让他们挖的,是无数条交错纵横,深度仅仅只到人小腿肚子的浅沟!
  
  不懂兵法的人,或许会嘲笑这等浅沟能防得住什么?连个小孩都能轻易地跨过去。
  
  但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卒却知道,这种看似不起眼的浅沟,在黑夜里,对于那些试图借着夜色掩护,发起冲锋的敌军步卒,抑或是战马来说。
  
  却简直就是一条条看不见的勾魂索!
  
  人在狂奔之时,视野受限,根本无法看清脚下的细微凹陷,一旦一脚踩空踏入浅沟,身子还在继续往前跑,脚踝会在瞬间被生生折断,不仅自己要摔个骨断筋折,更要命的是,还会绊倒身后那些紧跟其后、同样在狂奔的同袍!
  
  只需要几条这样的浅沟,就能在片刻间,将敌军的冲锋阵型,扯得支离破碎!
  
  挖浅沟刨出来的泥土,也没有被浪费,而是被士卒们仔细地夯实在了沟壑的后方,形成了一道道齐腰高的矮墙。
  
  在矮墙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削尖的木刺,以及用粗壮树枝交叉绑成的拒马。
  
  每一根木刺的尖端,都早就在火上反复烘烤过。
  
  这不仅是为了将木材里多余的水分烤干,防止其快速腐烂,更是因为,经过火烤碳化的木刺尖端,会变得异常坚硬锐利。
  
  一旦刺破皮肉,木刺表面残留的碳灰、泥土便会一同带入,能让伤口很快溃烂发炎,在这等缺医少药的乱世里,杀伤可观。
  
  不仅如此。
  
  大营外围的荒草丛中,每隔几十步,便有一个深坑暗哨。
  
  精锐老卒身上披着伪装的草皮,趴在泥坑里,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手里攥着用于示警的响箭,轮换守夜。
  
  而在大营内部。
  
  杨震的军令更是冷酷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全军和甲而眠!刀不离手,弓弩不上弦但必须放在手边!”
  
  “各营以伍为编制,互相监督!夜间但凡有敢解甲者,同伍连坐,斩!”
  
  “但凡有在睡梦中惊呼乱叫、制造恐慌者,其所在什长,无需通报,可就地斩杀!”
  
  “夜间营内,非传令兵、军法官,不得随意走动!若遇敌袭,全军必须严守自己所在区域,死守不退,胆敢有乱窜冲撞己方阵型者,杀无赦!”
  
  这一道道带着凛然杀意的军令,再加上已经扎好的营盘,果然压下了新兵们在大战之前心底的惊惶。
  
  很有效的办法--用对军法的恐惧,去压制对黑夜和战争的恐惧。
  
  这种功底,也算是杨震操练了这么久的兵,所养成的带兵之道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森严的防备和对可能影响战局的事态的防范,今夜的襄阳大营,才会如此安静地矗立在此,冷眼旁观着远处的喧嚣。
  
  而此时。
  
  在那灯火同样明亮的南阳大军营地边缘,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
  
  邓禹负手而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并没有看向远处的襄阳大营,而是冷冷俯视着自己脚下,那乌烟瘴气、群魔乱舞的大营外围。
  
  心底满是厌恶。
  
  看看他们现在的做派!
  
  哪怕是到了这等两军对垒、生死悬于一线的战场上,这群废物,居然还以为这和接头斗殴、比武斗勇没什么区别!
  
  毫无军纪!毫无章法!毫无敬畏!
  
  邓禹是懂兵的,所以他才清楚,这近两千名闲人,对于这支本就军心不稳、战力孱弱的南阳大军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助力,而是一个随时会拖累全军的隐患!
  
  战争,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勇斗狠、单打独斗,不是你身板好、刀法快,就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儿戏。
  
  在讲究战阵配合、讲究如臂使指的平原决战中,个人的武勇,在那种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经制之师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只虫子!
  
  邓禹甚至已经能够预见到之后决战时的场景了。
  
  一旦两军阵圆,襄阳大军的重甲步卒往前平推,其后的弓弩方阵引弓搭箭,遮天蔽日的箭雨倾泻而下。
  
  这群废物,必定会在第一波的打击下,就被那种杀气和威压吓得肝胆俱裂!
  
  而他们没有经过严苛的队列训练,他们不懂得什么是同袍互救,他们只知道保住自己的命,一旦战局稍有不利,他们必定会凭借着比普通士卒更好的身手,跑得比谁都快!
  
  到了那个时候,在战场上溃逃的他们,带头冲乱己方的阵型,将原本可能还算稳固的防线,撕扯粉碎!
  
  “一帮不知死活的蠢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欺我。”邓禹在心里冷冷地评价道。
  
  既然你们在之后的决战中,不仅毫无用处,甚至会拖累全军,那与其让你们死在己方的督战队刀下,或者连累大军崩盘。
  
  那不如,就在今夜。
  
  榨干你们身上那最后一丁点可怜的价值!
  
  邓禹转过身,对身边一直候着的传令军官,沉声开口:“去,传令吧!告诉他们,他们武功高强,只要今夜,有谁能趁乱杀入对面的襄阳敌营,斩杀敌军主将者,赏金千两!并且,本参军亲自上书朝廷,表其首功,封爵赐第!”
  
  同样观望大营的韦胜闻言,愕然道:“封爵赐第?邓参军...太守大人何时承诺过这件事?这可是要先报备朝廷,再...”
  
  “将军!”邓禹凛然打断了韦胜的担忧,嘴角讥讽,“难道将军觉得,他们还能活着回来受赏吗?”
  
  韦胜又是一愣,但随即对上邓禹那冰冷的眼神,便立刻明白了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
  
  子时初刻。
  
  当那道满是丰厚许诺的军令,被传令兵在那些外围的营帐之间大声宣读出来的时候。
  
  整个外围营地,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便轰然喧嚣了起来!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大,彻底蒙蔽了这些人的双眼和理智。
  
  “赏金翻倍?!千两黄金?!还能封爵当侯爷?!”
  
  一个独眼大汉,那仅剩的眼睛里绿光都快溢出来了,扯开喉咙嘶吼起来:“弟兄们!听见了吗?!太守大人发话了!升官发财就在今夜!”
  
  “南边那帮泥腿子反贼算个屁!老子当年在襄阳道上劫镖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走!跟我杀进敌营,砍了那贼将的脑袋换个侯爷做做!”
  
  而在营地的另一角。
  
  “他奶奶的!千两黄金!老子干了半辈子刀客,连十两金子长啥样都没见过!”
  
  一堆商行护卫凑在一起,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他们本就是为了钱命都能不要跑来战场的雇佣兵,此刻听到这种许诺,怎么可能不动心?
  
  至于那群盘腿打坐的武僧。
  
  领头的“疯魔杖”圆通大和尚,也终于停下了诵经声,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伸手拿过旁边那根儿臂粗细、两头包着熟铜的沉重禅杖。
  
  “阿弥陀佛。”
  
  “方丈师兄早有交代,我等出家人,本不该沾染红尘杀孽,只是襄阳贼子,倒行逆施,毁我佛像,夺我庙产良田,实乃十恶不赦之孽障!”
  
  “为了弘扬佛法,为了重塑金身!”圆通和尚将手中禅杖顿在地上,那张慈悲的面容上,此刻满是狰狞杀气,“众武僧听令!随贫僧一同,伏魔卫道!”
  
  “伏魔卫道!杀!”几百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的武僧,齐齐呼喝,正气凛然。
  
  而就在这种近乎癫狂的氛围中,近两千名被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的游侠、护卫、和尚...再不需要任何动员,也没人能指挥得整齐,便争先恐后地冲出了南阳外营。
  
  有人为了抢在前面,甚至不惜将挡在自己路上的同伴一把推倒在烂泥里。
  
  “别抢!那贼将的脑袋是我的!”
  
  “去你娘的!谁先砍到算谁的!”
  
  嘈杂的喝骂声,兵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他们就这么三五成群,乱哄哄地,借着微弱的星光,踏着那些刚刚冒头的春草。
  
  带着满腔的发财梦和封侯梦,朝着数里之外那座沉默的襄阳大营,发起了一场毫无章法、堪称滑稽的夜袭冲锋!
  
  子时三刻。
  
  襄阳大营前方约莫一里处,荒草丛中,两个暗哨,伏在泥土上,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士卒,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缓缓地抬起头,透过草丛的缝隙向前看去。
  
  当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远处那黑压压一片涌来的人群时,不由得吃了一惊,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响箭。
  
  “敌袭!老陈,他们打过来了!”年轻士卒压低声音,低吼一声。
  
  旁边那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却是一把按住了他准备拉响箭的手。
  
  老兵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那些正在狂奔的人影,随后便冷笑了起来。
  
  “急什么?你仔细看看那是些什么玩意儿?”
  
  “没有队形,没有盾牌掩护,这哪里是大军夜袭?咱们在最前面,上头的军令是看到大批敌军才打信号,小股敌军就放过去,你可别坏了布置...让后面的弟兄去招呼他们就行了,咱们继续趴着,再盯紧点,别暴露了位置。”
  
  年轻士卒虽然还有些心悸,但出于对老兵的信任,还是乖乖地重新趴回了泥水里。
  
  正如老兵所料。
  
  杨震的中军大帐内,很快就接到了送过来的军情,且因为外围暗哨都没有暴露的原因,那些杀过来的杂兵们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暴露。
  
  他拿着军情,思考了片刻,显然也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南阳大军会先派这么一批人来送死...但不变应万变总是最有效的法子,所以只是平静开口:
  
  “传令前营校尉。”
  
  “来的是群散兵游勇,不足为虑。”
  
  “中军、左营、右营、后营,皆按兵不动,继续戒备,谁敢出帐喧哗者,斩。”
  
  “命前营守夜的弓弩手,依托拒马和矮墙,分区防御,自由攒射。”
  
  “把他们,钉死在营门外,不许放一个活口进来!”
  
  “诺!”亲卫沉声领命,迅速隐入黑暗中传达军令。
  
  前营的防线上。
  
  负责今夜值守的前营校尉,正站在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冷眼看着黑暗中那些越来越近、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狂叫声。
  
  襄阳军的弓弩手们,也在军官的指挥下,默默地从箭囊中抽出羽箭,搭在弓弦上。
  
  弩兵则将脚踏弩踩在地上,用力拉开绞盘,将那弩箭卡入弩槽。
  
  一千名弓弩手,在矮墙后,在拒马旁,排成了三列密集的射击阵型。
  
  随后各自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世上...怎么还有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挨射的?
  
  ......
  
  袭营的兵力中,冲在最前面的,是南阳城里一个颇有些名气的游侠头目,人送外号“追风剑”燕老三。
  
  这燕老三生得一副瘦长条的身材,平日里在酒馆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边调戏着卖唱的孤女,一边吹嘘自己那手神出鬼没的剑法,以及那号称“水上漂”的轻功。
  
  此刻,他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脚力,已经远远地把其他游侠甩在了身后,一马当先地冲到了距离襄阳大营不足百步的地方。
  
  夜风吹拂着他那刻意留长的鬓角,让他感觉自己此刻简直如同话本小说里那些孤身劫营、万军辟易的盖世英雄一般潇洒。
  
  他那个最得力的狗腿子小六子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满脸兴奋:“大哥!前面就是贼军的大营了!连个火把都没点,肯定都睡死了!”
  
  燕老三脚下生风,脸上满是自负笑意,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那把花里胡哨的长剑,挽了几个剑花:
  
  “哈哈哈哈!就这帮连夜巡都不会安排的泥腿子,也敢来我南阳撒野?!”
  
  “小六子!你可看好了!你大哥我今日,就要教教这帮南边的土包子,什么叫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想当年,你大哥我在宛城外的贼人窝里,三进三出,那几十个草莽,连你大哥我的衣角都没摸到一片!”
  
  小六子在后面拼命地拍着马屁:“大哥威武!大哥的轻功天下第一!那什么狗屁将军的人头,今晚定是大哥的囊中之物!”
  
  “等大哥拿了千两黄金,封了侯爷,可别忘了提携小弟一把啊!”
  
  燕老三豪气干云地大笑起来:“好说!等砍了那贼将的脑袋,大哥带你去***,连包三个月的场!”
  
  说话间。
  
  两人终于冲到了距离襄阳大营那排拒马不过五十步的距离。
  
  燕老三借着星光,隐约看到了前方那一排横亘在地上的尖锐木刺,若是普通人,见到这种防御工事,必然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寻找缝隙穿过。
  
  但燕老三是谁?他可是有轻功在身的啊!
  
  这种在南阳排得上号的游侠们面前展示自己威名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区区几条暗沟,些许破木头架子,也想挡住爷爷我的脚步?!”
  
  燕老三深吸一口气,双脚蓄力,在距离拒马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一般,高高跃起!
  
  他的身姿很是舒展,身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提着长剑,准备直接越过拒马,杀入敌营,若是能擒个活口,趁着大营里大部分士卒都在睡觉,直杀向那主将大营,就更好了...
  
  然而。
  
  就在他刚刚跃至最高点,脸上的得意与张狂达到顶峰的那一瞬间。
  
  前营高台上的襄阳校尉,冷冷地挥下了右手。
  
  “放箭。”
  
  “嗡--!”
  
  那是近千强弓硬弩,在同一瞬间,将紧绷的弓弦释放,所爆发出来的嗡鸣!就像是成群的夜枭在半空中同时啸叫!
  
  紧接着。
  
  黑暗的天空中,彷佛突然升起了一片乌云。
  
  无数破甲羽箭,劈头盖脸,毫无死角地向大营前方笼罩了过去!
  
  甚至。
  
  在那些密集的羽箭之中,还夹着几声闷响,那是襄阳军中配置的重型踏弩,那粗如成人手臂、箭头包着精钢的攻城弩箭,被机簧狠狠地推了出去!
  
  身在半空中的燕老三,或许的确是有些功夫的,捕捉到那前方密集的弓弩震响时,他的武者直觉,总算是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前方那片如同暴雨般泼洒过来的黑影。
  
  “啊--!”
  
  他下意识地想要挥舞手中的长剑去格挡,想要强行扭转在半空中的身躯。
  
  但是,晚了。
  
  什么水上漂,什么轻功,什么剑法。
  
  在这种用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发展至今的杀戮工具集体攒射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身在半空中,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一瞬间便至少有二三十支破甲羽箭,贯穿了他的四肢、躯干、脖颈,甚至有一支箭直接从他的眼眶射入,贯穿了后脑。
  
  而这还不是最凄惨的。
  
  紧跟在羽箭之后,一根粗得让人胆寒的弩箭,破空而来,撞碎了燕老三的胸骨,带着他那已经被射烂的身躯,硬生生地向后倒飞出了几丈远!
  
  最终,钉死在了一片泥泞的土地上。
  
  而在下方。
  
  刚刚还在拼命拍马屁的小六子,亲眼目睹了大哥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呆立在原地,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弥漫开来。
  
  下一瞬,三支从天而降的流矢,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结束了他这可笑的生命。
  
  而随着襄阳大营前沿那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的箭雨倾泻而下。
  
  那些紧随其后冲上来的人们,终于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领教了什么叫做军队的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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