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好消息人还活着,坏消息在洪老狗眼皮底下 (第1/2页)
归德,总督行辕,秋风习习。
洪承畴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笺。
堂下站着个汉子,一身短打扮,腰背挺得笔直。
这是高杰派来的夜不收千总,这汉子被卸了兵刃,面对大清的封疆大吏,面上没有半点惧色,反倒透着一股子刀口舔血的煞气。
洪承畴看完高杰的信,指腹在信纸边缘轻轻摩挲两下,随即将信搁在案头。
“回去告诉你家高帅。”
他端起盖碗,不紧不慢拨弄着浮茶。
“人,可以谈。”
夜不收千总下巴微扬,紧绷的脸色刚有缓和,洪承畴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十个大清将校,不够。”
他拨开茶叶,抿了一口茶水。
“凌御史是南朝钦差,在中原一带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拿十个将校来换,太轻贱他了。”
洪承畴放下盖碗,抬头正对上那千总的脸。
“回去告诉高杰,至少二十个满汉将校。
另外还得归还济宁一战中所俘的全部兵卒。”
夜不收千总猛地跨前一步,两侧的清兵立马拔刀出鞘半寸,刀身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洪大人!”
千总强压着怒火。
“二十个将校,外加全部俘虏!您这是狮子大开口!”
“这就是本官的价码。”
洪承畴靠向太师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另外,徐州兵马必须即刻撤回徐州境内,不得在河南境内逗留。
否则,没得谈,送客。”
两名清兵快步上前,将那千总半推半押架出正堂。
洪承畴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堂外渐远的脚步声,脸上的宽和褪尽。
高杰突然陈兵边境,又抛出交换人质的底牌,这背后必然是南京那位天子的手笔。
明廷不仅要保凌駉的命,还要借此告诉天下人,大明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忠臣。
洪承畴提出加码,更附带撤军条件,既是拖延时间,也是试探高杰和南明的底线。
高杰若撤兵,归德的压力大减;若是高杰真答应这苛刻条件,凌駉在明廷心中的分量,就得重新掂量。
“来人。”
他直起身子,一名心腹书办快步入内。
“研墨。”
洪承畴提笔蘸墨,在一份公文上落笔。
这件事得呈给皇父摄政王多尔衮。
这烫手山芋,他可拿不住。
“明廷遣高杰以被俘将校十人,欲交换凌駉。”
字迹工整沉稳。
他略一思索,接着往下写。
“臣以为,凌駉在豫中有人望,所联络之土寨不计其数。
若放之归南,无异放虎归山,必为大清日后经略中原之大患。”
笔尖悬停在半空。
杀凌駉,不过一刀的事。
可杀了之后,这局棋怎么走?
墨滴落在砚台里,洪承畴继续动笔。
“然若杀之,则我大清十名将校难保。
更恐南朝借题发挥,寒了天下有心降清之人的心。
放之不可,杀之有弊。如何处置,伏乞摄政王钧裁。”
写罢,他扣上公文,郑重封入火漆密匣。
“派最快的马,昼夜兼程,送往北京。”
洪承畴将密匣递给心腹。
“告诉沿途驿站,跑死马不问罪,耽误了时辰,小心脑袋。”
“遮!”
心腹双手接过,倒退着出了正堂。
洪承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中原的局势,因为一个书生,竟搅得暗潮汹涌。
三日后,归德府城门外。
秋风卷着黄沙,打在排队入城的百姓脸上,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严了三倍不止。
十几个守城清军端着长矛,对过往的商贾流民挨个搜身。
城墙根下,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蹲在背风处,啃着干硬的杂粮面饼。
为首的一人面容冷峻,脸颊抹着锅底灰。
锦衣卫百户,沈炼。
散落在这片流民堆里的,是几十名精挑细选的锦衣卫死士。
沈炼咽下一口粗糙的面饼。
出发前的锦衣卫衙署,天井点着几盆熊熊燃烧的火堆。
李若琏一身飞鱼服,站在台阶上,脚下放着两口敞开的大木箱,里头全是白花花的银锭。
五十个锦衣卫弟兄排成方阵,皆是家世清白的硬汉。
李若琏亲手给每人斟满一碗烈酒,酒液晃荡,映着烛火。
“这一趟去归德,九死一生。”
他一脚踩在箱子上,箱盖掀开,白花花的官银硌人眼。
"每人五十两,今晚就送到你们家里。
阵亡的,子弟优给全俸至出幼袭职,遗孀月米二石、绢二匹,终身不缺!陛下亲口许的,我李若琏作保。"
他端起碗。
"凌大人在陈州募兵合纵,北方多少义士看着他?
救他出来,就是告诉天下,大明没忘忠臣。"
“你们都是北镇抚司的老缇骑,此番功成,活着回来的,官升三级!”
五十个汉子没吭声,上前端起海碗一饮而尽。
“啪!”
五十只粗陶酒碗同时摔在青砖上,碎得干脆利落。
没有退路,不问归期。
沈炼将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冲周围的几个弟兄偏了偏头。
众人心领神会,分散开来,顺着人流,任由清军搜过身,不动声色混进归德城。
一入城,街面上巡逻的清军步卒一拨接着一拨,几乎每个路口都设了卡。
前几天高杰大军压境的消息放出来,洪承畴这老狐狸果然如临大敌。
入夜,归德城西一处隐秘酒肆。
后院柴房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沈炼坐在长条凳上,面前摆着几盘熟切羊肉和两坛子劣酒。
门帘挑开,归德城里的锦衣卫暗线领着一个满脸红光的牢狱看守走进来。
看守脚步虚浮,打着酒嗝,一见桌上的羊肉就挪不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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