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面凉了 (第2/2页)
“沈聿。”
“他要面干什么!他不吃他要面干什么!”
叶峰没有回头。
“……峰哥。”
叶峰往前走了。他走到桌子跟前,蹲下去,从下往上看了看那两位老人的脸。
两个人的脸都很平静。眼睛闭着。
齐照的右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那老太太的左手也放在桌上,掌心朝下。
两只手挨在一起。不是握着。
就是挨着。叶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齐照的腕子上。
凉的。他又搭了另一位。
也是凉的。“什么时候的事。”沈聿的声音在抖。
“昨天夜里。”
“你怎么知道。”
“面。”叶峰说,“这碗面是昨天下午端上来的,坨成这样,得放一夜。”
他站起来了。“他们端上来以后没吃。”
“他们坐在这儿,等到夜里。”
沈聿走到窗户那儿,把窗户推开了。底下是老街。
早上九点多,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卖豆腐的、推着车收废品的,一个女人在门口喊孩子。
那些声音从窗户底下涌上来,涌进这间屋子。沈聿站在窗口,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峰哥。”
“嗯。”
“他这三百年,就是坐在这个位置。”
叶峰抬起头。“他从这儿往底下看。”沈聿说,“这个角度,从街东头能看到街西头。”
“他坐了三百年。”
“他最后挑的还是这个位置。”
叶峰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底下那家酱菜铺就在斜对面。
张婶坐在门口那张小马扎上,一动不动。桌上除了那两碗面,还有两样东西。
一样在桌子正中间。两颗核桃。叶峰把它们拿起来。
那两颗他认得——他自己带下山那颗刻着“契”,齐照那颗刻着“守”。半年前在藏脉殿的玉台上,齐照把其中一颗要走了。
现在两颗都在这儿。叶峰把它们托在手心里。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两颗东西,他这半年一直当核桃看。
它们不是核桃。太沉了。
核桃不会这么沉,也不会这么硬——那种硬不是木头的硬,是另一种。他这十年摸过太多骨头。
叶峰的手在发抖。
那两样东西在他手心里,一颗刻着“契”,一颗刻着“守”。
第十九对。“契”是他那一半。
“守”是她那一半。
三百年前他从井底下爬出来,什么都不记得,指甲全没了。可他手里攥着两块骨头。
第二样东西压在那两颗底下。一张纸。
裁得很齐,跟枕头底下那张是同一个本子上的。上头写满了字。
字很密,从头写到尾,一行挨一行,中间没有空行。写到后头字迹开始抖,可一个字都没有涂改。
叶峰把那张纸拿起来。第一行是这么写的:
“我不是内奸。”
“可我这三百年,一直是它的眼睛。”
第二行:
“我说不出这句话。所以我写。”
“我试了三百年才试出来——写不算说。”
第三行底下空了半格。然后是:
“下面是它怕的东西。”
“第一件:”
叶峰的手指在那一行上停住了。那一行写着五个字。
“它数不清人。”